万米岩层之上。
防爆门依次咬合,向两侧轰然退开。
气闸泄压
灰烬倒灌进甬道。
这片被称为冰岛的纬度最高点,早已与它的名字毫无瓜葛,这片原本应该最寒冷的地方,天地却象是一口永不熄灭的焚尸炉。
灰烬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天穹暗红一片,太阳巡回。
压在人脊背上,烫得发指。
他身上甚至还扛着一个铅皮棺材。
被他亲手爆头的狂笑感染者,此刻的血肉正在铅皮内部发酵。
老蝙蝠忍不住想笑。
这重量其实一点都没变。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条通往火山口的路。那时走在前面的是布鲁斯,黑塔一样永远不会倒塌的背影替他劈开了所有灼热的风刃,而自己只需要象个无忧无虑的搬运工一样跟在后面,把那些该死的尸体扔进岩浆。
可现在黑塔塌了。死透了。连骨灰都没剩下。
那布鲁斯不是白死了吗?
“笑啊————为什么不笑呢?”
“你其实很想脱下这身几百磅重的黑铁甲对吧?你想穿回那身蓝黑相间的紧身衣,想在哥谭最高的滴水兽上翻跟头。只要你把这具尸体扔进火山口,你就能解脱了————”
声音在血液里蛊惑,带有硫磺的恶臭,“把夜翼放出来吧!把快乐的小鸟放出来!这世界已经烂透了,撕碎它,撕碎你自己!你本来就该那么做!你可是蝙蝠侠啊哈哈哈哈哈!”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蝙蝠侠是不笑的。就算世界明天就要爆炸。
迪克死死咬住后槽牙,刚刚扬起的笑意,被他硬生生地收回肌肉深处。
风声再度涌入耳膜。
他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灰烬,落在一片岩渣地上。
这里蛰伏着一头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防爆履带、外挂式地热汲取钻头、粗制滥造但厚实的双层防辐射铅皮装甲。只不过车身如今却被积了半尺厚的苍白灰烬复盖,远看就象是一头死在荒原上的铁甲犀牛。
老蝙蝠走上前,随手拂去引擎盖上滚烫的落灰。指腹擦过几道歪七扭八的焊缝。
外行!一塌糊涂!
一眼就是某只小鸟为堆砌狂野而留下的杰作。
他偏过肩膀,将巨大的铅制棺材砸进敞开的后车厢斗里。
迪克拽开变形的车门,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孔上没拔。从天而降的便宜夜翼,似乎在这座连一口干净水都找不到的坟场里,仍旧保留着随停随走的阔少爷脾气。
大手大脚!一看就知道是阿福宠出来的!
“砰!”
老管家对罗宾永远硬不下心肠!
迪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粗暴地拧动钥匙。
中控台的指示灯爆出一片绿光。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扯开了狂暴的咆哮。履带抓地,传动轴咬合。
车辆稳稳当当向着数公里外的活火山口开拔。
“见鬼的平顺。”
迪克握着方向盘,感受着防滑带上细密的纹路。
离合器调校得很刁钻,减震悬挂经过了彻底改装,把废土坑洼不平的震动削减成了有节奏的颠簸。挡风玻璃前的铅层涂得很均匀,把足以烤熟人眼的死光过滤成了昏暗的橘红色。
迪克空出一只手,摸出战术腰带里夹着的烟卷,叼在嘴里。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随车厢摇晃的铅皮棺材。
“————好吧,确实有点本事。”
老蝙蝠调整了一下老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蝙蝠头靠在头枕上。
手艺糙得象狗啃的。
但也显然证明了另一个世界的蝙蝠训练学程,那只吵闹的小鸟,一节课都没落下。毕竟哪怕在这最绝望的世界里,年轻的怪物依然能用破铜烂铁拼凑出自己的蝙蝠战车。
车灯撕裂浓重的灰霾。
铅皮装甲车一路向下,朝着翻滚着赤红岩浆的地幔裂谷驶去。
这趟车很快。
因为那巨大的引擎尖啸亦是碾碎了周遭的热浪。
不复以往在火山口的交易。
这一次,是一艘带有巨大l字涂装的运输舰撕裂云层,通体流转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尤如一座倒悬的钢铁山峰,粗暴地楔入上空。
气闸阀门喷吐出苍白的冻气。
舱门大开,无瑕的白袍衣角在风雪中翻飞,往日里只肯在神座上垂眸的家伙,走出了舱门。
“凡人,你迟到了。”
重力在他们脚下失活,氪星人们就如此悬停在半空。基因深处带来的神性,让这些生化克隆体连鞋底沾染废土的灰尘都视为亵读。
他们低垂着眼脸,瞳孔里燃烧着淡金色的辐射火光。
看向蝙蝠侠的视线,就尤如在打量一只正在泔水桶里翻找烂菜叶的啮齿动物。
幽蓝色的牵引光束打亮了焦黑的岩层。
铅制棺材脱离了装甲车的后厢,毫无阻碍地直升入母舰腹腔。
作为这笔人肉买卖的结款,一个金属手提箱被当做零钱,随意地抛下,重重砸在迪克脚边的火山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