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铅制折叠床上坐起。
冷汗夹杂着碎发黏附在额角上,老家伙痛苦地弯下腰,双手呈爪状抠进发白的头皮里。
脑颅深处,游乐场音乐荒诞走调。
穿着紫色西装的病态鬼影正倒挂在他的瞳孔之中,血红的裂唇撕扯到了耳根,黏稠的绿色毒液顺着惨白的下巴滴落。
幻影在狂笑。
试图诱惑他一起咧开嘴角,对这腐烂的废土献上最诚挚的嘲弄。
“死透了的杂碎,闭嘴。”
五指收紧,伴随着头骨发出嘎吱声,迪克掐灭幻听,睁开浑浊的独眼,盯着控制台墙壁上跳动的数字。
两小时零四十一分。
这就是他今天的睡眠时间。
“早上好,老爷。您的心率图谱依旧紊乱,眼动数据超出危急值红线。请注意预防睡眠瘫痪————”
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铅室里回荡,却毫无起伏。
充耳不闻。
男人拔出连接在静脉上的营养管,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铁桌前,拿起一块泛着塑料光泽的蟑螂膏塞进嘴里。
“子程序阿尔弗雷德”第217次建议您补充血清素。另外”
电子阿福平铺直叙,报告着地狱日常。
“今日地热井输出衰减百分之四点六。c区营养膏配给已完成。新生的狂笑”已被机器人清理。”
“以及就在您吃蛋白膏的现在,十四区和七号废墟的求生营地信号彻底熄灭。”
“约四千具碳基生命体停止活动,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
他连咀嚼的停顿都没有。
羊圈破了,羊被吃了。怪物总要进食,世界总会毁灭。
救人?在废土上,拯救是个廉价的婊子词汇。从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死后,从老管家变成墓碑下的一捧灰后,布鲁德海文的黄金男孩就学会了算帐。
体力、营养剂、枪械的磨损,甚至这具破烂躯壳每天休息的时间,都计算的一丝不苟,只为熬过这段漫长的等待。
“继续。”他咽下嘴中最后一口残渣。
“地下禁闭区能量波动异常。夫人”十分钟前苏醒。”ai阿福继续汇报,“精神壁垒似乎处于崩溃边缘,正在试图用头骨撞击拘束器。”
面沉如水。
浑浊的眼睛里找不到半分波澜,他不需要那家伙保持清醒或者健康,只要有条命在就够了,毕竟她还有用。
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哪怕代价是把所有人都填进火炉,包括他自己。
“老爷,之前搜出的老照片已修复完毕。”电子阿福优雅道。
一只机械手臂自天花板下伸出,递来一张照片。
男人将其拈起。
一张边缘发脆、泛黄生霉的老照片。
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韦恩庄园还在。严肃的家伙罕见地扯动了嘴角,抱着抱枕的黑发男孩满脸写着不可一世的骄傲,推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笑容里透着精明,戴着红头罩的混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嚣张地比着中指。而在他们中间,女孩笑得象刺眼的盛夏,仿佛连哥谭的永夜都能被她驱散。
尚未病变前,世界竟如此盛大且辉煌么?
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定格的阳光。
可毫无预兆地,照片上的底片渗出令人作呕的幽绿,画面中的所有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外拉扯、再拉扯,直接撕裂了脸颊的肌肉纤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惨白尖牙。五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镜头外的迪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狂笑。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
这个时候有人就会笑不出来
一把拉开手边的铁皮抽屉。
“砰!”
将这地狱般的幻景粗暴地赛了进去,泛黄的照片复盖在半截碎裂的多米诺面具与沾满黑血的长棍之上。
铁锈的猩红与泛黄的照片交织在一起,干涸成无法剥落的罪证。
群羊在毒草的盛宴中异化为豺狼,悲泯的主背过身去,于是最后的裁决降临o
一切重归寂静。
“滴滴滴—
”
主控台上的红光开始闪铄。
极地局域的陷阱触发了?
迪克微微皱眉,抓起桌上的重型爆弹枪。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切出了冰原上的监控画面。
风雪肆虐的万米绝壁上。
老迈的夜翼愣住了。
他象一尊风化的石雕,盯着劣质的监控雪花。
画面里,裹在不合体大衣里的瘦削男孩蹲在积雪中。
手腕翻转,以一种教科书般精准、冷酷、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熟稔姿态,刀锋一挑,切断了k—7型压感地雷的并联线。
“《蝙蝠洞非致命防御架设指南》————第六修订版————”
男孩冻得发紫的嘴唇张合,风雪吞噬了他的声音,却吞不掉那个口型。
“哈哈哈哈”
抬起头,男孩对着隐藏在冰岩里的监控探头。
他在笑?
这家伙居然在笑?
他是谁的罗宾?
他为什么在笑,他为什么在外面能笑出来?
枯槁的嘴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