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车厢猛地晃动,隧道壁上的检修灯在窗外拉成一道道惨白的残影。人潮由于惯性汹涌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夏弥顺势缩了进去。
他低头。
视线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一双近乎灼热的眸子。
“6
“”
好吧,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女孩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显然抵挡不住路明非似笑非笑的目光。
“同桌。你知道吗?”她侧过头,盯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灰黑隧道,声线忽地沉了下去,“一个老京城人都知道的传说。”
“京城地铁迟早有一场完美的循环。”
“二号线的车头会撞上自己的屁股。”
“真的吗?我不信。”男孩呵呵笑着。
“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她抬头,金色流光在墨色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下一站。门开了。出来的如果不是乘客怎么办?”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出来的不是乘客,而是个查票的,记得帮我把票补了。”他拍了拍干瘪的口袋,“我也没攒够回仕兰的钱。”
夏弥气势一滞。
“你”
“叮”
到站的广播声。
车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站台灯光昏暗,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出口,接着朝夏弥招了招手,眼神中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指派感。
“我现在缺个导游。就决定是你了,夏弥同学。”
夏弥愣住,这是计划之外的滞重。但最后,她那一直紧紧绷着、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小拳头,还是悄然松开。
“雇佣我可是很贵的,按分钟计费。”
她豪气地拍了拍琴包,轻快地钻出车门,带着如释重负。
东来顺。涮羊肉。
这店藏在胡同深处,油腻的招牌在秋风里晃荡,发出没睡醒般的呻吟。
店里白烟缭绕。
路明非坐在一张掉漆的板凳上,黑色风衣挂在椅背,两个大提琴包在他手边。他拨弄着铜锅中心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瞳孔中跃动着橘红色的火光。
“如果你再盯着这些碳看,我真怕它们被你烧成人工钻石。”夏弥嘴里塞着半片肥羊,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不懂。这是格调。身为超级英雄,在开大招前必须蓄力,这是行业潜规则。”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不然观众哪有时间去买爆米花?”
“超级英雄?啧啧我倒是觉得你以前是不是在哪个马戏团学过技术?”夏弥往滚开的汤里丢进两片嫩白菜,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朦胧了她的眉眼,“看你刚才倒茶的架势,似乎是经常给杂技团团长献艺。”
“马戏团没去过。”路明非随手将两片猩红的羊肉压进沸水里,“只不过是在外国学过怎么当管家。”
“切,我看你是被金发大胸的德州妞吸干了魂儿,瞧你现在这副虚样,走两步都能喘出风箱的效果。”夏弥嘻嘻笑着,眼睛弯成两枚清冷的月牙,她举起木箸,在路明非的白瓷碗沿敲出清脆的叮当声,“赶紧多吃点补补,这家店的羊肉是从草原连夜运过来的,带着草尖儿的清香。万一哪天你突然暴毙,我也好替你把还没捂热的奖学金给领了。”
“真不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陪你玩游戏吗?”路明非轻声笑了笑,“毕竟我这种队友,在这个充满了精英人士”的世界上,已经是濒危物种了。你要是把我弄丢了,就只能去坟墓地里衰衰地捧着我的骨灰。”
白烟四散奔逃。
女孩嘴角璨烂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扩散成更肆意的调皮:“谁要跟你玩。本小姐现在忙着卖艺攒学费呢。”
“是吗?”路明非叮着锅中漂浮的白沫,夹起一片熟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所以,你这是在变相拒绝出任本少爷在京期间的首席导游?”
“好吧,那看在羊肉的份上,我暂时妥协,行了吧?”夏弥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右手陡然化作一抹残影,箸尖如灵蛇出洞,将刚出锅的肉掠进了自己碗里。
“喂!这是我的!导游可不会抢游客的食物!”路明非嚷嚷道。
“这是你提前支付的迷路险”。既然本导游亲自带路,你就得有身为人形提款机的自觉。”夏弥狡黠地眨眼,瞳孔在缭绕的氤氲里闪过莫测的光,“而且你起码得告诉我,你到底来京城干嘛的?总不可能是为了跨越两千公里来这儿吃口这种薄得跟蝉翼一样的羊肉吧?那我这个导游当的也太轻松了。”
路明非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调查这里的尼伯龙根。”
他毫无遮掩。
夏弥夹菜的手微微一滞,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肉。
“尼伯龙根?同桌。这儿是京城。到处都是监控和查水表的。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里的九分之三车站,还是藏在胡同底下的对角巷?”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都市传说,地铁轨道其实是条首尾相接的长蛇。”路明非眨眨眼,“我比较感兴趣。所以。本少爷想聘请一位熟悉京城地形的混血种妹妹。带我进去逛逛?万一撞见个龙王什么的,我还能问问它知不知道哪里的猪肘子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