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掉下来。
零都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第一个冲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
女孩似乎有些焦躁。
路明非喘息着,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残存着未完全熄灭的熔岩,暴虐得让酒德麻衣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但待男孩看清眼前的人时,眼里的熔岩当即冷却,只是带着复杂。
“我要喝水!”
他嗓音沙哑,“我要吃饭!我好饿,零。”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看向苏恩曦:看吧,我就说他饿了。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沉默了。
风停了。
连树梢上的蝉都似乎被扼住了喉咙,不叫了。
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泳池里的水还在不安分地晃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拍打着大理石岸边,似是要把这尴尬的气氛冲刷干净。
但这很难。
非常难。
苏恩曦的手僵在半空,因深水炸弹而有些受潮的薯片滑落在地。
“啪嗒。”
薯片落在地上,黑松露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散开,但却没人在乎这比黄金还贵的薯片了0
所有人视线都不约而同的黏在路明非掀开红披风后,怀里的人影。
他松开了怀抱,护食般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镀在了女孩身上。
美。
江南水乡温婉的秀美,日本浮世绘妖异的艳丽、青铜神象上的神性之壮美。
全数被汇聚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金发如流淌的熔金,即便沾着灰烬和干涸的血块,依然无法掩盖令人目眩的神采,五官深邃立体,哪怕是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的阴影,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苍白的皮肤透着股病态的易碎感,身上血迹斑斑的蓝色战衣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了小腿上还在渗血的擦伤,可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是一个刚刚跌落尘埃的女神。
苏恩曦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卧槽————”
哪怕是身为拥有哈佛双学位、掌握着世界上流动资金最恐怖地下钱庄的女老板,此刻脑子里的辞藻都在这一刻下班了。
“他这是————去希腊神话里绑架了维纳斯吗?”
薯片妞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看上去一脸傻气的路明非。
“这如果是鬼混”————”苏恩曦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真诚的向往,“我也想去!带上我吧!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做什么金融啊,去倒卖神仙不就好了?”
而在她身旁,酒德麻衣则没什么说话的意思,不仅没说话,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将苏恩曦护在身前。
忍者的本能。
作为在黑暗世界里游走数年的顶尖杀手,她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虽然这个女孩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呼吸都微弱得似个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可在注视着到的一瞬,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一只野猫,哪怕是看着一只受伤濒死的老虎,也会本能地想要炸毛、想要逃离。
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未知的女孩,乃至路明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让人室息的血腥气。完全不象是菜市场上杀鸡宰羊的腥臭,仿佛是火山上的硫磺,是从太古战场上刮来的死亡气息。这比她在三峡时感受到的热浪还要浓烈与暴虐。
“别紧张。”
一个冷冷的声音飘到了酒德麻衣的耳朵里。
零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眼神很静,幽幽盯着路明非还扣在女人腰间的手,手上全是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血。
随即她视线缓缓上移,越过美得不讲道理的金发女人,侧头瞥向苏恩曦还处于宕机状态的脸上。
依旧幽幽的。
甚至还刻意地又往旁边精致的大理石圆桌上瞟了一眼。”
”
苏恩曦闭上了嘴。
她想死。
真的。
如果有时光机,她愿意花所有的积蓄回到三分钟前,把正在立fg的自己掐死在沙滩椅上。
吃桌子?
而且还是大理石!是意大利进口的!硬度堪比花岗岩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酒德麻衣,眼神同样幽幽:你刚刚是不是也嘲笑小白兔了?
“我也要吃吗?”
酒德麻衣沉吟了片刻,“我记得我赌的是一百万美金。”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微妙的气氛,或者说,现在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带宽来处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现在就是一台即将没油的老爷车,全靠最后点惯性在撑着。
他空出一只手,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
比哭还难看。
“介绍一下。”
他低下头,杀气、血腥气、暴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