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巨大的心跳声响了起来,象是擂鼓,震得路明非的耳膜生疼。
“陛下!陛下!!”
被几十吨重的齿轮钉在地上,哪怕脊骨已经断裂,脊骨断裂处涌出的血已经积成血泊。参孙不顾一切地扭动残躯,巨大的龙首拼命想要触碰火焰中的君王,声音卑微无比。
“陛下————醒————快跑————”
“哥哥?”
一道声音,象是初冬落在睫毛上的雪,转瞬即逝。
从赤红色的火光中传了出来。
烟尘被高热的气流吹散。
没有狰狞的龙首,没有漆黑的鳞片,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利爪。
让路明非如临大敌、全副武装准备决一死战的龙王,被参孙视若珍宝的黄铜罐子里的东西————
此刻正赤裸着身体,茫然地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黄金瞳微微收缩,路明非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身影。
这就是康斯坦丁?
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模样,脸只有巴掌大,眉色淡得象是快要融化的雪。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害怕。苍白的皮肤下没有任何脂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紧紧包着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淅可见。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暴虐的黄金瞳。
而是一双黑得匀净、黑得纯粹的眼睛。
眼神空荡荡的,就象是一个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的婴儿,又象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几千年、早就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囚徒。
明明是这样弱小,可却站在足以熔化青铜的烈火里,仿佛世界的弃族。
“哥哥————我好饿————”
康斯坦丁抱着双臂,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足以气化青铜的高温并未伤他分毫,反而象温顺的流体,母性般舔着他的脚踝,膜拜着君王的苏醒。
“不————不要伤害他!!”
参孙嘶吼,鲜血淋漓,“伟大的大地之主————不要!”
这头曾傲视苍穹的红龙,此刻卑贱得象条被打断脊梁的流浪狗,对着暴君摇尾乞怜。
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了暴虐,只剩下一种老狗看着将死主人的哀切。它的爪子在青铜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却连一寸都无法挪动。
路明非没有理会参孙的哀嚎。
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这站在火里的孩子。
手中的银剑还在嗡鸣,腰间的骨匕还在发烫,象是要把他的皮肉烫穿。
“怎么了,哥哥?”
小魔鬼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断裂的青铜柱上,晃着两条穿着小短裤的腿,手里依然端着杯麦卡伦威士忌。
“刀太沉,拿不动了?”
路鸣泽轻笑了一声,“看,这就是龙族最恶心人的诅咒。他们不仅要在战场上用暴力杀死你,还要在道德上杀死你。他们用最无辜、最让人心碎的外表,包裹着这世上最致命的核弹。”
“咔——!”
他拈起杯中的一颗冰块,扔进下方的火海。冰块还没落地就气化成一缕白烟,男孩却开心地吹了声口哨。
理了理自身的衣领,路鸣泽俯瞰起下方,眼神冷漠,如观蚁斗。
“你如果不杀他,等到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刻————高温会把一切都烧成灰。凉的不仅是我们,还有那个苹果。”
“我知道。”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别废话。”
咔啦——!
废墟中传来一声巨响。
参孙。
这头已经濒死的红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掀开了压住它的巨大齿轮。
它的脊椎已经断了,只能用两只前爪趴在地上,一点点地、倔强地向着康斯坦丁爬去。
“陛下————别怕————参孙在这里————谁也别想伤害你————”
它想用残破不堪的肉体,去屏蔽那个孩子。
去为他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去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刀枪剑戟。
路明非没有阻止。
于是它爬到了。
它展开巨大的龙翼,想象千年前那样,把它的君王护在翼下。
“轰——!”
可在龙翼触碰到康斯坦丁周身的刹那。
一滴墨水落入了岩浆。
遮天蔽日的龙翼直接消失了。
紧接着是巨大的头颅、躯干。
参孙的黄金瞳里甚至还停留在拼死守护的决绝,然后就————
在极致的高温中,变成了一滩流淌的金红色液体,最后气化。
它甚至没意识到死亡,便在守护中终于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源头。
康斯坦丁茫然伫立。
他能感觉到有一抹温热掠过脸颊,像某个大家伙粗糙的鼻息,转瞬即逝。
抬起头,男孩空荡荡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头顶被烟尘屏蔽的天空,这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人影。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
他甚至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