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
在迷雾中,十公里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参照物,没有里程标,只有车载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递减的数字。
车内的气氛始终紧绷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放松,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条深绿色的导航在线,象是在凝视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细绳。
终于,那个声音响了。
“你已到达终点附近。本次导航结束,祝您路途愉快。”
电子屏幕闪了闪,那条蜿蜒的路线消失了。整个车载屏象是被人拔掉了电源,瞬间归于死寂,黑沉沉地嵌在中控台上,仿佛从未亮过。
但没有人注意那块屏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前方,挡风玻璃之外,那个被称为“终点”的地方。
没有雾。
或者说,雾在这里几乎已经消散了。只有零星几缕黑色的雾气飘荡在半空,象是某种残馀的、垂死的痕迹。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开阔到让人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不安。
然后他们看清了那是什么。
废墟。
混凝土的废墟。残破的楼板斜插在瓦砾里,扭曲的钢筋像枯死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碎砖和水泥块铺满了视线所能及的一切。
这片废墟的规模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尽头,象是曾经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在这里倒塌、粉碎、归于尘土。
车门开了。
李安第一个跳落车,安全组成员紧随其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他们留下一个人在车上守着,这是规矩。
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条后路,其馀人散开,向废墟深处走去。
千篇一律的混凝土石块,千篇一律的破碎与凌乱。走在这片废墟上,像走在一个巨大坟墓的墓碑上。
林栋铭按着胸口。
安全屋组件又在发热了。这一次不仅仅是温热,而是一种更明显的温度,甚至通过衣料都能感觉到微微的灼意。他有种预感。
如果现在激活它,安全屋会立刻在这片废墟上展开。
但他不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这个地方是什么、经历过什么、藏着什么,他一无所知。安全屋组件是他们最后一张底牌,不能随随便便打出去。
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至少目前看来,这片废墟是“安静”的。没有异常,没有危险,没有任何值得警剔的动静。
或许,可以短暂地喘一口气。
“林队!快来!这边有发现!”
喊声从稍远处传来。林栋铭转过头,看到一个安全组成员正朝他挥手,另一只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反光。
他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个灯牌。已经被泥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被那名队员擦过之后,露出了一个清淅的、黑色的字——
“粽”。
林栋铭盯着那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粽?这个字出现在医院废墟里,怎么想都有些古怪。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不会吧?
他强迫自己压住那个念头。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这可能只是巧合。这片废墟这么大,肯定还有更多东西埋在里面,找到足够多的线索之前,任何猜测都是空想。
“找。”他下令,声音比平时更沉,“把周围能翻出来的东西都翻一遍。仔细找。”
安全组成员没有多问,立刻散开。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瓦砾被一层层扒开,越来越多的物件被从废墟底下翻了出来。生锈的输液架、破碎的玻璃药瓶、半焦的病历本残页……
然后,又一个灯牌。
“大”。
再一个。
“院”。
“医”字还没有找到。但那三个字拼在一起,已经足够。
林栋铭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灯牌,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
大众医院。
这是大众医院。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大众医院。那座建筑,那些走廊,那个地下一层,那个接待他们的小助理,这一切,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为什么?
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
安全组成员还在继续翻找,挖掘出的物件越来越多,但没有一样能回答他心中的疑问。直到他的手,从一堆碎砖下摸出一个东西。
黑色笔记本。
皮质封面,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边角沾满了泥土。
林栋铭把它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了看。这种笔记本在医院里太常见了,护士站、医生办公室、行政科室,到处都是。
可能是记录药品的,可能是记录排班的,可能是某个病人的病历摘要——没有打开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还是翻开了。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很简短。很潦草。象是有人在极端仓促的情况下写下的最后留言。
“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