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铭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被束缚在一间手术操作间内,四肢被冰冷的金属铁链紧紧捆缚,动弹不得。
整个身体象是被注入了大量的麻醉剂,既无知觉,也无法挣动分毫。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自己身旁。
老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手术刀,正对着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进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手术。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四肢却象与身体分离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唯有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是真实的浓烈、黏腻、挥之不去。林栋铭能确定,那血腥味就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手术灯刺眼的白光笼罩着这一切,没有尽头。
与此同时,地下一层。
王医生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已经很久了。他身后的小护理寸步不离地守候着,时刻关注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房间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闷,墙角里或坐或躺着那些病人家属们,他们大多数人目光呆滞,神情麻木,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忽然间,王医生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明而锐利,与方才闭目时那种松弛的状态判若两人。他微微侧过头,对站在身后的小助理吩咐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关照好房间里面的秩序。”
小助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王医生总会在某个日子的某个时间点外出,至于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他从不过问,也从未想过要过问。
王医生站起身来,施施然向门口走去。那些靠在墙角休息的病人家属们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沉浸在自己麻木的世界里。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虽然不至于挨饿,但也说不上有多饱。
他们终日被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思想意志早已变得混乱而迟钝。
每天唯一能够期待的,就是吃饭的时间,或者是当外面的警报声停止的时候,能到楼道里去走一走,找相熟的人聊上几句。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这样坐着,陷入死气沉沉的寂静之中,甚至连抬一下头、眨一下眼睛都觉得费力。
王医生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他伸手推开了房门。
一股清凉的冷风从外面涌了进来,带着与地下室内浑浊空气截然不同的清冽。王医生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神态象是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走出房间,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地下楼层的楼道昏暗而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王医生走向楼梯间,脚步沉稳而从容。当他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里散落着一些碎片,是应急灯罩的碎片。王医生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将其中一片碎片拾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遭受了外力的猛烈撞击才会变成这样。他记得,这是之前林栋铭一拳轰碎的那个应急灯。
王医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象是在笑,又象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将碎片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来,继续向一楼走去。
他开始上楼。
一步,两步,三步。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每踏上一级台阶,他那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便开始褪去颜色,从发根到发梢,渐渐变得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雪白。
他的面容也在发生着变化,原本温润光滑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块块深褐色的老年斑,象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烙印上去的。皮肤渐渐失去了弹性,变得松弛而干瘪,一层层皱褶堆积在脸上,几乎要把他的眼睛都盖住了。
他继续向上走。
藏在白大褂袖口中的双手,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萎缩。
皮肤下的肌肉和脂肪仿佛在消融,只剩下干瘪的皮肤包裹着嶙峋的骨骼。那双手变得形似鸡爪,干枯无力,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衰老就更深一层。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气息就更接近死亡。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晃动,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象是这座建筑本身在为某种东西的到来而震颤。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
王医生终于来到了大众医院的一楼。他站在门口,向四周看了看——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只有外面的浓雾在夜色中翻滚涌动,象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推开门,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世界被浓重的黑雾笼罩着,能见度极低。王医生却没有丝毫尤豫,径直向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颤颤巍巍,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艰难,象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百岁老人。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模样,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也绝不会有人觉得夸张从他离开地下一层开始。
他的身体状态就在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