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桦华手中得到蚁巢结晶,到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李安记得很清楚,那天苏桦华将这枚指甲盖大小的光球交到他手上时,它只是微微泛着七彩的光晕,握在手心里有一丝温热的脉动。
按照苏桦华的说法,这是一件可以通过血育方式持续产出食物的奇物,但需要七天时间完成第一个周期。
七天后的现在,李安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理解了“血育”二字的含义。
蚁巢结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光球。
它膨胀到足球大小,悬浮在离地约一米的空中,象一颗微缩的恒星,向四面八方辐射着流动的虹彩。
房间没有开灯,但晶体内部透出的光芒将四壁染成变幻不定的色谱。
时而偏蓝,时而泛紫,时而又晕开一圈橙红,仿佛有生命在里头呼吸。
李安的目光顺着光芒移动,落在晶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上。这些孔洞是在第三天开始出现的,起初只有针尖大,而后逐渐扩张。
到今天已经有米粒粗细。从每一个孔洞中延伸出透明的丝线,见光即泛起七彩,如同蛛丝般交织穿插,将整个房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茧。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最近的一根丝线。触感冰凉,但能感觉到微弱的震颤从深处传来,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丝线内部流淌。
丝线表面开始渗出银白色的液体。
李安收回手,静静观察。那些液体从丝线的每一个节点渗出,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很快聚成细小的液珠,顺着丝线的脉络滑落。
液珠在滑行过程中不断翻转、收缩,最终在丝线交汇的节点处停滞,凝聚成稍大的液滴。
液滴继续翻转,象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揉捏,慢慢凝固成形,一粒粒黑色的小珠子,如葡萄般悬挂在蛛网之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当最后一批液滴凝固成形时,整个房间的丝线上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珠,少说也有上千颗。
李安没有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片刻后,那些黑珠子同时颤动起来。
不是零星的几颗,是全部。上千颗黑珠在同一瞬间开始颤斗,频率惊人地一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象是蜂群振翅。
李安凑近其中一颗,侧耳细听,能听到壳内传来更细微的声响。
不是振动,而是啃咬,“嘎吱嘎吱”,像雏鸟破壳。
第一颗黑珠裂开了。
一条粉红色的触须从裂缝中探出,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小小的头颅钻出来,复眼在七彩光芒中闪铄,然后是六足、薄翼、腹部。
一只粉红色的微小蚂蚁从壳中爬出,体长不过针尖大小,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它没有停留。刚从壳中脱身,它就转身扑向自己的蛋壳,口器开合,疯狂啃噬。吞食的过程肉眼可见。
每吃下一口,它的身体就膨胀一分;每咽下一块,它的体色就褪去一层粉红。
李安静静看着,看着这只小东西从针尖大小长到米粒大小,再长到指甲盖大小,最后定格在巴掌大小,体色也彻底褪成纯白。
与此同时,其他黑珠也纷纷裂开。无数粉红色的蚂蚁从壳中爬出,又迅速吞食自己的蛋壳,在几分钟内完成从幼体到成体的蜕变。
很快,整个房间的丝线上爬满了白色蚂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却井然有序,没有一只相互争夺或踩踏。
李安伸手从最近的丝线上摘下一只。
那蚂蚁趴在他掌心,一动不动。触感柔软温热,象刚出炉的面包。他用指尖轻轻剖开。
没有内脏。透明的外壳里只有纤细的血丝脉络,从头部延伸至腹部,在腹腔处汇聚成一团橙黄色的液体。
液体缓缓流动,隔着外壳都能看到它的光泽。
很快,活着的蚂蚁开始进入死寂状态。体表逐渐收缩,外壳变得干燥,透明的躯体里能更清淅地看到那团橙黄色液体。
它正在从血丝中渗出,越聚越多,几乎填满整个腹腔。
李安将手中那只已经死寂的蚂蚁轻轻揉搓。橙黄色的液体顺着破裂的外壳流到手掌上,温热,滑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没有腥味,只有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他用舌尖轻轻一舔,甘美如乳脂,顺滑如蜂蜜,没有任何异味。
至此可以确定:这种白色蚂蚁的尸体是上好的肉食,而腹中的橙黄色液体,恰恰能补充人体必需的油脂。
李安抬起头,环视整个房间。丝线上趴伏的白色蚂蚁至少有上千只,按每只巴掌大小计算,净肉重量相当可观。
仅这一间屋子的收获,就足够安委会所有人一日三餐食用,至少能维持两天。
而按照蚁巢结晶的产出规律,七天一个培育周期,每个周期中有两天的食物供应可以完全依赖这批蚂蚁。
食物问题,这个自从迷雾降临以来一直悬在他心头最大的生存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李安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看着最后一批白色蚂蚁进入死寂状态,看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