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做噩梦了？”门口传来杨戬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的。一身青色寝衣，头发散着，但眼神清明锐利，天眼已然开启，金芒在瞳孔中流转。
哪吒看见他，“哇”地一声哭出来：“爹爹……有……有眼睛……好大的红眼睛……要吃我……”
杨戬快步走到床边，把他抱起来。入手一片冰凉，孩子还在瑟瑟发抖。他一手轻拍哪吒后背，一手按在他额头上，天眼金芒透入，探查神魂状况。
这一查，杨戬的脸色沉了下来。
哪吒的神魂里，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黑暗气息。那气息与深渊魔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像是某种烙印。而灵珠深处，那丝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试图侵蚀珠体。
“别怕。”杨戬声音放柔，“只是噩梦。”
“不是梦……”哪吒抽噎着，“是真的……灵珠也看见了……它说……说那是‘深渊’……”
深渊。
杨戬眼神一凝。他想起之前在战场上的发现——灵珠对深渊魔气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力，但也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那些恶魔领主投影，都曾试图抢夺灵珠。
现在看来，这不是偶然。
“灵珠还说什么？”杨戬问。
哪吒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灵珠说……说那个声音说我是‘钥匙’，是‘坐标’……还说我灵魂里有他们的印记……爹爹，什么是印记？”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天眼继续深入探查。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表面，而是试图追溯那丝黑暗气息的来源。金芒如丝如缕，顺着气息逆流而上，穿过灵珠的表层，深入核心……
然后，他看见了。
在灵珠最深处，在那片纯净的青色本源中，沉睡着一点比墨更黑的印记。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如同锁链般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虚空中汲取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暗能量，注入印记。
而印记本身，则在沉睡中散发着一种……呼唤。
它在呼唤深渊。
也在被深渊呼唤。
杨戬猛地收回天眼，额头上渗出细汗。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探查灵珠本源还是太勉强了，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爹爹？”哪吒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你脸色好白……”
“没事。”杨戬压下翻涌的气血，“今晚跟爹爹睡，好不好？”
“好！”哪吒立刻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杨戬的衣襟。
杨戬抱着他回到自己的卧房，把他放在床的内侧，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沿坐下，闭目调息。
但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灵珠里有深渊烙印。
这烙印从何而来？是穿越时空乱流时沾染的？还是灵珠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是哪吒的前世，那个莲藕化身的李哪吒，曾经接触过深渊？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烙印在苏醒。
之前一直沉寂，是因为哪吒的力量不够，无法激活它。但现在，随着哪吒修为增长，随着灵珠被多次使用，烙印开始与深渊产生共鸣。
今晚的噩梦，只是开始。
“杨戬。”门口传来悟空的声音。
他也被惊动了，穿着件单衣就跑了过来，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刚才那光柱……是哪吒？”
“嗯。”杨戬睁开眼，“做噩梦了。”
“噩梦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悟空不信，走到床边看了看哪吒。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显然睡不安稳。
杨戬沉默片刻，低声道：“灵珠深处，有深渊烙印。”
悟空瞳孔一缩：“什么烙印？”
“不清楚。”杨戬摇头，“但它在呼唤深渊。今晚的噩梦，就是烙印被激活的征兆。”
悟空盯着哪吒看了很久，忽然道：“能取出来吗？”
“难。”杨戬实话实说，“烙印与灵珠本源纠缠太深，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到哪吒的神魂。”
“那就压制。”悟空握紧拳头，“用更厉害的东西压住它！”
杨戬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俺没有。”悟空抓抓头，“但你不是有那柄古剑吗？还有八九玄功。总能想出办法。”
他说得轻松，但杨戬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深渊烙印，尤其是能藏在灵珠这种至宝深处的烙印，绝不是普通手段能解决的。这背后牵扯的因果，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巡夜守卫交接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杨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是深渊裂隙的方向。
黑暗中，仿佛能看见那双巨大的血色眼睛，正隔着无尽的虚空，凝视着这里。
凝视着哪吒。
凝视着灵珠。
也凝视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