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彻拖着身子,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这次连车底和辕木的缝隙都没放过,直到确认除了尸体和血迹,再没有别的活物,他才终于瘫坐下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烈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手臂本身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能微微发力,可左手掌却还是那糟糕的状态,断口处的皮肉翻卷,两根手指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咬紧牙,用右手一根、一根将断指掰直,冷汗再次浸透胸背。
但比起疼痛,更糟的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知道,这是失血太多。疲惫尚能硬撑,可身体逐渐冰冷,正一点点抽走他最后的力气。
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前世大学时,那个总围着女朋友转的室友好象说过,女朋友那几天不舒服,喝红糖水管用……据说能补血,暖身子。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红糖?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象是在笑。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死死捂着脖子的车夫,双眼圆睁、满脸惊愕的金间,皮肉溃烂、面目全非的护卫。
闻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血肉被烧腐蚀后的焦臭。
他的嘴角越扬越高,笑得咧开了嘴,笑得浑身发颤,甚至笑得眼里泛起了水光,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或许是笑那荒谬的红糖水。
或许是笑终于杀掉了金间这个麻烦。
或许是笑自己又一次狼狈的活了下来。
又或许……是在笑有些东西正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以后再也够不着了……
白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他沉默地低下头。
寒意仍在蔓延,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红糖的世界里,活下去。
白彻强撑着站了起来,耳中嗡鸣不断,眼前阵阵发黑。
他甩了甩头,驱散那恼人的晕眩,目光落在旁边那辆装饰华贵却已沾满血污的马车上。
金间这种奢靡的性子,出门不可能不备着享受的东西。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开始在马车上摸索。手指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斗,但他仍一寸寸地敲打着车厢内壁。
果然,在靠近车厢尾部,一块装饰性的雕花木板后面,传来了空洞的回响。他用力一抠,木板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夹层。
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个沉甸甸的银制酒壶。
白彻颤斗着手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卤牛肉和一些精巧的点心,香气虽被浓重的血腥味冲淡,还是勾得胃里一阵紧缩。
顾不上什么形象,他抓起牛肉和点心就胡乱往嘴里塞,草草嚼几下便用力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
又抓起酒壶,拔开塞子灌了好几口。酒是温的,带着点果香,并不太烈。几口下肚,一股短暂的暖意从胃里漫开,稍稍驱散寒意,让僵硬的手指灵活了些。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失血带来的冰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这点暖意维持不了多久。
将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处理起现场。
他首先拾起那个滚落在地、沾了血污的木匣,打开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那本无名居士的手札完好无损。他将其仔细揣入怀中,紧贴着身体放好。
接着,他蹲下身,在那几名护卫的尸体上快速翻找。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零散的银钱、铜钱,还找到了几个小巧的药瓶,闻了闻,气味刺鼻,不知用途,他也一并收起。然后他将之前从金间身上扯下的青铜手镯、玉佩、戒指等物,用从护卫身上扯下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好,打了个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名为“碎金”的金色匕首上。他拾起它,入手异常沉重,真如纯金打造一般。
他小心地用它刺向一具护卫尸体的手臂,果然,接触点的血肉衣物瞬间崩解,化作一蓬细密的金色粉尘,簌簌飘落。
这匕首果然恐怖。
他注意到,自己手上未干的血迹偶尔蹭到刃身,也会瞬间化为几乎看不见的微量金粉,只是血量太少,难以察觉。
碎金似乎对一切物质都有效,包括他的腐蚀性血液,或者说,血液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分解了,根本来不及腐蚀它。
他在金间瘫软的尸体上又摸索了一阵,终于在其后腰处摸到一个硬物。
扯出来一看,是一个黑漆漆的刀鞘,外表毫不起眼,但内衬却是与匕首同质的金色。他将碎金匕首插入鞘中,严丝合缝,果然是一套。
白彻的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狼借,前世看过的那些完美犯罪案例在脑中飞速闪过。那些真正消失无踪的案子,关键不在于手法多精妙,而在于毁灭得足够彻底。在这个世界,追踪手段只会更诡异,任何一点生物组织残留都可能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