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的整顿在紧张地进行着。环境虽然依旧简陋,但变得干净、整齐、有序。伤员们按轻重分区安置,污物得到清理,通风和光照改善,煮沸过的开水和新绷带开始使用,难闻的气味减轻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士兵们的情绪稳定了,眼中有了希望。
陈瑜和孙妙仪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指导军医进行伤口处理上。他们带来的高度酒成为了关键物资。
在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诊疗区”,孙妙仪正在示范如何清创消毒。她小心翼翼地用竹夹夹起一块用酒精浸泡过的棉团,对一位老军医解释道:“老先生请看,这位弟兄的伤口之所以溃烂化脓,皆因邪毒侵入。此物名为‘消毒酒精’,性烈,可杀灭绝大多数邪毒。处理伤口前,所有器具、医者双手,皆需以此酒精擦拭。伤口周围皮肤,亦需以此擦拭清洁,然后再行上药包扎,可极大避免溃烂化脓之症。”
那老军医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孙妙仪的样子,用酒精擦拭了双手和小刀,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一个伤员清理伤口上的腐肉,再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伤员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看到是“侯爷夫人”亲自指导,将军也在旁边看着,都咬牙忍着。
陈瑜在一旁补充道:“不仅伤兵营需如此。日后所有军中医官、郎中,处理伤口前必须洗手,器具必须用沸水或酒精消毒。此事关乎将士性命,需定为军律,严格执行!”
朱厚照亲眼看到了酒精擦拭后,伤口的情况似乎确实有所改善(心理作用和环境改善也有影响),大为惊奇:“怀瑾,此物竟如此神奇?这酒精从何而来?”
陈瑜答道:“此乃臣家中制作香水时,提纯花露所得之副产物,臣发现其有极强的清洁杀菌之效,特命人多制备了一些。已让皇家商会紧急调运,日后当可供应边军所需。”他巧妙地将知识来源归于实践发现。
“好!妙极了!”朱厚照大喜,“此物当大力推广!能多救多少将士的性命啊!”他看着孙妙仪细心指导、陈瑜从容安排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伤员们感激的目光,心中对这两夫妻更是看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瑜和孙妙仪一个讲解原理和规范,一个示范操作技巧,耐心地指导着几位军医和帮忙的识字士兵。如何判断伤势,如何清创,如何正确包扎以避免压迫坏死,甚至一些简单的骨折固定方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现代战地医疗知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军医来说,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老军医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叹服,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行医大半辈子,处理过无数伤口,见过太多原本不该死的士兵因为伤口“染毒”而痛苦死去,却始终不得其法。今日所见所闻,虽然匪夷所思,但却隐隐指向了一条更有效的救人之道!
“侯爷,夫人……真乃神医再世!老夫……老夫受教了!”老军医激动地向陈瑜和孙妙仪躬身行礼。
孙妙仪连忙扶起他:“老先生不必多礼,医者父母心,只要能多救人性命,便是功德无量。”
陈瑜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因为得到正确处理而痛苦减轻、眼中生出希望的伤员,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和强烈。
他走到朱厚照身边,郑重地说道:“将军,今日之事,可见军中医疗之重要,亦可见其匮乏。随军郎中数量稀少,技艺良莠不齐,缺乏统一规范,遇到大战,伤亡必然惨重。许多忠勇将士,并非死于战场,而是亡于伤后之苦痛与溃烂……”
朱厚照深有感触地点头:“是啊……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朕……真不知将士们伤后竟是如此光景。怀瑾你有何想法?”
陈瑜目光灼灼,沉声道:“臣恳请将军允准,奏请陛下,于京师或大同等重镇,设立一所‘大明医学院’!”
“医学院?”朱厚照一怔。
“正是!”陈瑜解释道,“此学院不仅为军队培养医官,更可为天下培养良医!学院可设‘军医科’与‘民医科’。军医科专授外伤处理、消毒防疫、战场急救之术,学员毕业分配至各军。民医科则广泛传授内外妇儿各科医术,学员学成后,或可进入太医院,或可由朝廷选派至各州府县,设立官办医馆,甚至下乡巡诊,普惠百姓!”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宏大的蓝图:“此举,一可为大明军队提供坚实可靠的医疗保障,减少非战斗减员,提升战力与士气!二可大幅提升天下医疗水准,培养更多合格医生,使大明百姓免受庸医之害,有病可医,有药可用,此乃造福苍生、稳固国本之仁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朱厚照听得心潮澎湃。他本就是具有强烈好奇心和开拓精神的皇帝,陈瑜这个建立大规模医学院、既强军又惠民的想法,格局宏大,思路新奇,深深打动了他。想想看,若真能实现,军队更加强大,百姓更加健康,这绝对是远超历代帝王的丰功伟业!足以青史留名!
“好!太好了!怀瑾,此议非仅大善,实乃圣王之政!”朱厚照用力一拍陈瑜的肩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待此间战事稍定,朕……本将军立刻上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