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安王府主院的灯还亮着。
沈清弦靠在软榻上,手边摊着几封连夜送来的信。第一封来自雁门关,王冲的笔迹仓促:“王爷今日咳血三次,仍不肯下城墙。秦道长所制解药已送至,但王爷坚持等王妃消息才肯服用。”
第二封来自凤凰谷,红玉的字迹歪歪扭扭:“王妃姐姐,血魄晶里的白光越来越亮了!秦师兄说那可能是云舒姑娘的魂魄在苏醒,但需要疾风碎片才能彻底凝聚。师父已允诺开启风吼崖禁制,只等您来。”
第三封来自江南,俞文渊的笔迹沉稳:“云舒姑娘留下的账册中,夹有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南疆风吼崖,云氏先祖’。信已随此函附上,请王妃亲启。”
沈清弦拆开那封泛黄的信笺。
信很简短,字迹是云舒特有的清秀小楷:
“先祖在上,第三百代后人云舒敬告。三百年来,云氏女子代代赴死,非不畏死,实因身后有要护之人。然今世遇一奇女子,教舒知世间除牺牲外,尚有他路可行。若舒侥幸归来,愿以此身,护她所护之人。若不得归,亦无悔。后世子孙,不必复蹈前辙。舒绝笔。”
信纸边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是眼泪。
沈清弦盯着那行“后世子孙,不必复蹈前辙”,喉头微微发紧。
云舒写这封信时,大概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把信留在了账册里——若有人发现,若能转交到风吼崖先祖手中,或许后来者不必再走同样的路。
那个看似温婉沉静的女子,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三百年来的云氏血脉画上了句号。
“娘亲。”
稚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萧煜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看见沈清弦手中的信纸,歪头问:“是云舒姨姨写的吗?”
沈清弦将他抱进怀里:“煜儿怎么知道是云舒姨姨?”
“弟弟说的。”萧煜理所当然地回答,“弟弟说,云舒姨姨在很远的地方等我们。她身上有好多亮晶晶的线,和娘亲身上的线连在一起。”
亮晶晶的线。愿力契约的痕迹。
沈清弦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她低头看着萧煜,孩子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色——母蛊虽被压制,但在他体内停留太久,终究伤了元气。
“煜儿,”她轻声问,“你累不累?”
萧煜想了想,摇头:“煜儿不累。弟弟说,爹爹疼,我们快一点去救爹爹。”
这孩子,心心念念的始终是爹爹。
沈清弦将他搂紧,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晨雾中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五更天了。
“好,”她说,“我们这就去救爹爹。”
卯时初,安王府后门。
墨羽已备好马车,见沈清弦抱着萧煜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包袱。他的眼眶下有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好。
“王妃,听风阁的暗桩回报,白先生已乘快马赶往雁门关,预计今日酉时可达。”他压低声音,“秦道长那边也传讯来,说血魄晶异动加剧,凤九前辈已率三名弟子前往风吼崖布阵。”
沈清弦点头,将萧煜放入马车。孩子很乖,自己爬到软垫上坐好,还贴心地把小毯子往沈清弦那边推了推。
“墨羽,”她上车前回头,“这几日辛苦你了。婉儿那边……”
“王妃放心。”墨羽抱拳,“属下方才回府看过,婉儿喝了一碗安胎药,正在睡。姜老说脉象平稳,让她多休息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已托隔壁苏娘子白日里过去照看,苏娘子应了。顾掌柜那边也留了话,说若有事随时唤他。”
沈清弦心中一暖。苏清影和顾清源夫妻俩,一个忙着云锦阁的生意,一个盯着工坊的进度,却还记挂着林婉儿这个孕妇。这些从她起家时就跟着的老人,早已不是简单的下属,而是能托付后背的家人。
“好,”她轻声道,“府里的事,暂且交给你和周先生。若有急事,传讯到凤凰谷。”
墨羽郑重应下。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门方向。沈清弦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安王府门匾,心中涌起一丝不舍。
煜儿在这里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叫人,学会了用稚嫩的小手画那些连大人都看不懂的阵法。她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三年——有丈夫,有儿子,有未出生的孩子,还有一群值得托付的伙伴。
等这一切结束,等执之平安归来,等云舒真正回家……她一定要好好歇一歇,什么生意都不管,什么阴谋都不想,只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娘亲,”萧煜忽然拉拉她的衣袖,“弟弟说,他在等一个人。”
沈清弦回过神:“等谁?”
萧煜歪头听了听,认真道:“等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姐姐身上有火。”
红衣服,有火——红玉?
沈清弦心头一动。腹中的胎儿能感应到红玉的气息?凰谷的净灵草,还是因为……
她按下思绪,轻抚小腹。孩子很安静,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在回应母亲的触摸。
“好,”她轻声说,“我们很快就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