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文会,老夫是来对了。”
“谁能想到,如此锦绣文章竟然出自声名不……显的李琦之手?”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亲眼见到李琦这篇文章,方知传言误人!”
“……”
姚父子与韩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对李琦满是赞誉之词。
众人也是恭维、赞叹声一片。
何紫嫣笑意盈盈,顾盼生辉。
既为李琦的才名耀眼,又为两人的亲密关系。
自己一心待李琦,李琦也毫不避讳彼此关系,好上加好,“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这“旁人”此时眼底懊悔已经掩藏不住,绸帕已被他扭得抽丝,皱巴起来。
众所周知,如今的李琦曾经苦苦追求的是她杨惊鸿!
凭什么成了何紫嫣!
想到大明湖畔到如今种种,杨惊鸿心下远不止懊悔,更有憎恨。
‘明明有此才华,却要扮作不学无术,屡屡轻薄于我!
对何紫嫣,却是礼貌有加,作《紫衣赋》相送!
世人皆有向美爱德之心,他那般顽劣,谁能瞧得上他!’
这般想着,她心下有了几分安慰。
是了,不是她的问题,是李琦的问题!
可刚转脸就与何紫嫣的目光对上!
看着对方满脸笑意,她猛然想起何紫嫣与他的不同来:之前李琦在大明湖畔那般张扬跋扈,旁人都与铁易一起诋毁李琦,独何紫嫣当众离去。
如今李琦种种表现岂不是说明了何紫嫣慧眼识人,而她杨惊鸿有眼无珠?
她又看了一眼围着李琦出声恭贺的众人,心底憎恶再生。
这些人的德性她再清楚不过,深得其父辈真传,属墙头草的。
昨日李琦声名狼借,这些人没少痛斥、诋毁;今日李琦才名乍现,他们又争先赞叹,满脸真诚。
只怕今日之后,这些人要在心底嘲笑她名不副实,有负“京都双淑”之名!
想到这里,杨惊鸿悄然来到曹蒹葭身边,低声道:“蒹葭姐姐。”
曹蒹葭低声应了一声,轻笑道:“今日文会有此一篇堪称佳话,多亏了妹妹攒的这场局。”
杨惊鸿低声道:“此文好是好,姐姐难道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蹊跷?”
“李兄原本声名如何,京都人尽皆知,可如今……”
曹蒹葭轻轻摇头,“如今看来,传言多是以讹传讹,不足信也。”
杨惊鸿微微一怔,没想到曹蒹葭竟也有如此随风摇摆之举,略略提高了嗓音,“姐姐该知道诗会、文会内情,所谓临场赋诗、写文,多是提前备好了的……”
曹蒹葭深深看了一眼杨惊鸿,默然不语。
作为攒局者,居然说这样的话!
不说攒这些诗会文会的目的如何,单是你杨惊鸿自己只怕就准备了好几首诗词吧?
远的不说,刚才那首六步写出来的赋景诗,还有那个故意将莲台推到你面前的人,不都是你杨惊鸿自导自演的戏码吗?
如今见着李琦借机扬名,心生不满,想要掀桌子了?
曹蒹葭轻轻摇头,“惊鸿姑娘,心念一时起,决定需斟酌。”
说罢径直走向凉亭,摆明了不再与之交谈。
杨惊鸿面色一瞬间难看起来,这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果然,这京都就没好人,都是骑墙头的!
她目光重新转向人群中的李琦,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咬了银牙按下心底冲动。
的确,这局是自己攒的,决不能自已弄砸了!
好巧不巧,人群中的李琦竟把目光投向了她,还说了句:“多亏了惊鸿姑娘,对吧?”
众人目光跟着投来,杨惊鸿立刻挤出一张笑脸,“李兄太客气了!”
李琦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事就了然无趣了,有李琦文章的珠玉在前,众人瞬间变得拘谨起来。
唯有顾霆生彻底放开,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勾肩搭背,扯着人指着李琦道:“看到没,我琦哥,有大才学的!”
被纠缠之人有心发作,却又不敢。
毕竟丁浩、周方被放倒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敢惹这魔头?
‘李琦交友不慎,竟与这混世魔王为伍!’
‘方才李琦已经原谅二人,是这魔头动手再惹事端,挑唆李琦!’
‘交友需得是李琦这样,切不可是顾霆生这混帐……’
顾霆生不管几人心思如何,只咧嘴开怀大笑。
看他模样,倒好象是他写出了文章。
姚父子见他笑得欢畅,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位是哪家公子,看年岁可是要今年参加秋闱的?”
顾霆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额,额,回夫子,我叫顾霆生,家父……宁远侯。”
听到“顾霆生”三字,姚父子面皮抽搐了几下,一副吃到苍蝇的嫌弃神色,后又听到“宁远侯”三个字,只得又硬着头皮颔首道:“原来是宁远侯之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