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线,死人牵,三更莫看窗边影;你扮我,我扮你,线头攥在谁手里?”
火车向南开了十七个小时,红蝎在硬座车厢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戏印就隐隐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慢慢往里钻。她梦见湘西的山路上走着长长一队人,都穿着黑色寿衣,背对着她,一个接一个跳下悬崖。最后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是萧寒,但他的一半脸已经腐烂,露出白骨。
她惊醒时,列车正好穿过隧道,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额头上那个暗红色的眼睛印记。印记似乎比昨天更深了,边缘长出细微的血管状纹路,向太阳穴蔓延。
邻座的老太太递给她一个橘子:“姑娘,做噩梦啦?吃点甜的定定神。”
红蝎道谢接过,剥橘子的手在微微发抖。老太太眯着眼看她额头的印记:“你这是……胎记?”
“算是吧。”红蝎含糊应道。
“我孙女也有个类似的。”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个老旧的钱夹,里面夹着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额头正中有个淡青色的螺旋纹,“不过她那个是天生的,医生说是血管瘤,不碍事。”
红蝎看着照片,心头一动:“您孙女现在多大了?”
“要是还活着,该跟你差不多大了。”老太太眼神黯淡下去,“十三年前没的,在我们老家镇上的戏台下面……玩捉迷藏,再没出来。警察找了三天,只找到她一只鞋。”
“戏台?”
“嗯,老戏台,解放前就有了,听说以前是唱木偶戏的。”老太太收起照片,叹了口气,“后来那戏台就封了,再后来整个镇子都搬迁了,说是要修水库,淹了。”
红蝎想起手抄本里关于闽南傀儡戏的记载。牵丝术,活人傀儡。她问:“您老家是福建哪里?”
“漳州边上,一个叫‘线头镇’的小地方,现在地图上都没啦。”老太太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不过听说这两年有人回去看过,说水库根本没修,镇子还在,就是空着,像座鬼镇。”
线头镇。红蝎记下这个名字。铁熊给她的汇合地点是凤凰古城,但也许她应该先去线头镇看看。如果那里真的和傀儡戏有关,可能是镜渊的一个重要节点。
老太太在下一站下车了,临走前又给了红蝎两个橘子:“姑娘,你额头那印记要小心,我孙女走之前一个月,那胎记也突然变深了,还发烫。老人们说,那是被‘相中’了。”
“被什么相中?”
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都是迷信,不说也罢。你自己保重。”
火车继续南行。红蝎拿出铁熊给的那个意识锚定器,它一直在微微震动,频率时快时慢。铁熊说这是根据镜渊能量波动调整的,震动越强,说明附近有节点或“演员”。此刻锚定器震动平缓,但很有规律,像心跳。
她翻开那本手抄本,找到关于牵丝术的详细记载。不同于湘西赶尸用符咒和铃铛,牵丝术的核心是“线”——用特殊处理的丝线连接活人的关键穴位,通过线的振动传递指令。最高明的牵丝师甚至能同时操控数十人,让他们各司其职,完成复杂的戏剧表演。
书中提到一个禁忌:牵丝师绝不能给自己牵线,否则会分不清自己是操控者还是被操控者,最终意识分裂,变成“双尸”——一具身体里有两个意识,互相争夺控制权。
“双尸之戏”由此而来。传说旧时有个牵丝师,为追求极致技艺,偷偷给自己牵了线,结果在演出时突然发狂,杀光了戏班所有人,然后坐在血泊中继续演完了整场戏。从那以后,牵丝术就分成了两派:明线派只操控木偶,暗线派则继续研究活人操控,但转入了地下。
手抄本在这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很新:
“线头镇不是被淹,是被‘封’了。守序会实验场之一,代号‘傀儡剧场’。所有居民都是‘演员’,演一场永不结束的日常生活戏。核心是一对‘双尸’,身份未知。危险等级:甲上。建议:非必要勿近。”
红蝎盯着这几行字。铁熊知道线头镇,但没告诉她。为什么?是觉得太危险,还是……另有原因?
她拿出手机,给铁熊发了条加密信息:“线头镇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你怎么知道那里?别去,那是陷阱。”
“什么陷阱?”
“守序会故意留下的信息漏洞,专门钓我们这样的人。他们知道我们在调查节点,所以放出一个看似有价值的线索,等我们自投罗网。”铁熊回复很快,“凤凰古城汇合,别节外生枝。”
红蝎关了手机,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开始下雨,雨滴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水痕,像无数道泪痕。
她不信。或者说,不全信。铁熊的“破镜小组”出现的时机太巧,装备太专业,而且他们对守序会的了解似乎过于深入了。一个民间自救组织,怎么可能截获那么多内部通讯,搞到专业设备?
也许铁熊自己就是守序会的人,或者是某个与守序会对立的势力派来的。无论如何,她不能完全信任他。
火车在深夜抵达漳州。红蝎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