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心口的钝痛疼醒的。
指尖触到的不是医院值班室冰凉的白床单,而是细软得近乎奢侈的云纹锦缎,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混合了檀香与药味的气息。她猛地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悬着淡青色的纱帐,帐角垂着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哪儿?”
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火,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钉回床上——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将军府庶女沈青芜,年方十七,生母早逝,被嫡母苛待,昨日刚被未婚夫永宁侯府退婚,不堪受辱,竟一头撞在了廊柱上……
苏晚倒抽一口冷气。她,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主检法医,昨天还在解剖室里对着一具无名女尸奋战到凌晨,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古代这倒霉催的庶女?
“姑娘,您醒了?”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一个穿着浅绿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睁着眼,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太好了!您要是再不醒,刘妈妈就要把我拖去发卖了……”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名叫春桃。苏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模仿着记忆里沈青芜温顺的语气:“我没事,只是还有些晕。”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荒唐的现实。作为法医,她习惯了用理性拆解一切,可穿越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情节,让她多年的职业素养都差点崩裂。但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原主撞柱虽未殒命,却给了嫡母王氏借口,若今日再表现出半分“不懂事”,恐怕真要被安个“疯癫”的罪名,扔去家庙了。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王氏身边的刘妈妈就带着两个婆子来了。那刘妈妈三角眼一斜,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娘醒了就好,夫人说了,既然侯府那边已经断了缘分,姑娘也该收收心,明日就去城郊的静心庵住些日子,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言行,别再给将军府丢脸。”
这哪是反省,分明是流放。春桃急得眼圈发红,却被苏晚按住了手。
苏晚缓缓坐起身,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刘妈妈,我虽被退婚,却也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庶女。按大胤律例,未出阁的女子除非犯了‘七出’之条,否则不得随意送往家庙。不知我究竟犯了哪一条,值得母亲如此动怒?”
刘妈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往日里怯懦的沈青芜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强撑着气势:“姑娘这话是要顶撞夫人?侯府退婚,满城皆知,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去静心庵反省难道不该?”
“侯府退婚,是因为世子移情别恋,与我何干?”苏晚目光清亮,直视着刘妈妈,“前日我去上香,恰好撞见永宁侯世子与李尚书家的小姐私会,世子怕我张扬,才先一步向将军府提了退婚,倒把过错都推在我身上。这事若闹到官府去,不知丢人的是将军府,还是侯府?”
她这话半真半假,记忆里原主确实撞见了私会,却因胆小不敢声张。如今被苏晚拿出来说,恰好戳中了刘妈妈的软肋——王氏虽想除掉沈青芜,却绝不敢让将军府真的和侯府撕破脸。
刘妈妈脸色变了变,半晌才咬牙道:“姑娘既然有说辞,便自己去跟夫人说吧!”说罢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春桃目瞪口呆:“姑娘,您今天……怎么这么厉害?”
苏晚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苦笑一声。厉害?这不过是基本的自保罢了。在现代社会,她见多了人心险恶,比王氏更难缠的角色都应付过,这点阵仗还吓不到她。只是往后在这将军府,怕是再不能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一边假装“养伤”,一边偷偷熟悉这个时代的一切。她发现原主的生母曾是位医女,留下了一箱子医书和草药,这倒正好合了她的心意——法医本就懂药理,这些古籍反而能帮她更快融入这里。
这天傍晚,她借口透气,带着春桃往后门的小巷走。将军府后门偏僻,少有人来,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路,却没料到刚拐进巷口,就听见一阵压抑的闷哼声。
苏晚心头一紧,法医的本能让她立刻警觉起来。她示意春桃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借着夕阳的余晖,看见巷子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显然身份不凡。但此刻他肩头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了衣料,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身边还躺着两个穿着黑衣的护卫,早已没了气息。
是遇刺。
苏晚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检查伤口。羽箭入肉很深,幸好没伤到主动脉,但失血过多,再耽搁下去必死无疑。她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是她从原主的妆奁里找到的,用来防身——又撕下自己裙摆的布料,快速消毒(她早就在随身荷包里装了些烈酒泡过的草药),然后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出羽箭,再用布条紧紧包扎止血。
整个过程她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那人虽然闭着眼,睫毛却微微颤了颤。
“姑娘,你……”春桃吓得声音都在抖。
“别出声,”苏晚压低声音,“把他扶起来,我们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