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睛找到另两个学生,和许以苍对上眼,稍作停留。
他安排保安叔叔先回去睡觉,镇定地将接下来的事全部自己揽过:“谁受伤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受伤的同学主动去到他面前,由于何净秋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祈季前掌勾了勾。
周游时余光瞥见,微微俯身将耳朵凑过去。“何净秋的状态不太对。"她一只手挡在嘴巴侧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可能…”
面前瘦高的少年突然逼得更近些,祈季有半刻停顿。“可能得去趟医院。”
女孩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有些痒痒的,继而微微发麻。也许在周游时身上找到高一歌手大赛时那样的安心,这时始终没说话的许以苍悄悄到他们身边。
祈季刚好背对,鼻息间突然钻入讨厌的烟酒气味,下意识回头。看清许以苍的脸后,身体后倾往后栽了半寸。她害怕的动作被捕捉,发丝蹭到周游时下巴。许以苍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阴森地可怕,护在左手腕上的手掌移开,一滴鲜血沿着指节滑落,溅在地面然后泅成一小团深红。祈季又往后避,周游时手掌往她两侧肩头一撑,顺势跨大步挡在了她前面。2高大的黑色身影在前,任何恐惧能透入的缝隙皆被填满,安心的感觉瞬时紧密笼罩。
周游时也没怪许以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受伤的事实,平静扔下句“上车”,和祈季一起去扶何净秋。
何净秋已经好了很多,自己强撑着颤颤魏巍站起来,磕磕绊绊也能走几步。一路上虽然眼神空洞,也艰难地和他们有了些交流,重复说害怕,但讲不出缘由。
深夜的医院消毒水味仍然浓烈。
周游时把许以苍送去包扎伤口,又送何净秋到精神科急诊。两人在大厅找了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医院灯都没开最亮的那盏,他们并排坐,很巧合地在同一时刻头往后仰将脖子搁在靠背上。
祈季侧头看了眼,他今天戴的是银色耳钻,折射很美的光。这么一折腾周游时头发已然在夜色中晾干,好几根发丝乱乱冲天翘起,吸气间还能闻到他好闻的沐浴露味,很贴近某款大牌香水的香气。还是第一次那样浓烈地漫入鼻腔。
“谢谢。”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和他道谢,但在那个刹那已经脱口而出。周游时后脑勺蹭着椅背,缓缓转过来看她,立刻又侧回去。他轻笑,说话很直白:“幸好你没受伤。”不知道别人听见这样一句话会是什么反应,祈季在那一刻想,也许没有人会不心动。
普普通通的深夜,和周游时坐在一起,周边灯光昏暗,两个人也没聊起什么特别的话题,只是累了靠一下,听见身边人仰天庆幸某个人没有受伤,而那个人刚好是自己。
不恰当的闷热天气,不合时宜的地点,一切都可以是那么刚刚好。流动的空气在他们之间铺展,好久之后周游时眯上眼,相较于刚才声音变得虚弱一些,顺着刚才的话:“不然一拖三,我哥真得给我加工资。"<2原来是这样。
有些困,祈季也闭上眼休息。
“所以发生了什么?"周游时懒洋洋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是不方便说吗?”他一直没问,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但不论是保安叔叔还是他,她都没告诉。
喝酒抽烟两样罪行要是穿到周喻北的耳朵,那是死罪。许以苍说不定明天就被驱赶。
也说不定他父亲一气之下冲到画室,又引起一场血雨腥风,这样对谁也没好处。
她避重就轻:“楼梯口太黑了,看不清路,迎面走来人,何净秋以为他图谋不轨救了我。”
言简意赅,但周游时撑开眼皮。
“为什么会觉得他图谋不轨?”
逻辑漏洞百出,脑子好用的人抓重点从不失误。“不知道。"祈季不想骗他的,只是为了少一事,语气有些虚。“嗯。"周游时盯着天花板,也没拆穿,“何净秋做得很棒。”不知道医院的空调温度打太高,还是他身上味道太好闻,祈季闭着眼开始迷迷糊糊。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也做得很好,走夜路找同伴一起。”压根没想到自己竞然也能被夸奖,她将自己从即将沉沦的梦境中拔出。周游时就像一个老成的长辈,把两个女孩夸了个遍。祈季看着他有些恍惚。
记得高一的时候听到别人谈论周游时,有人说他拽,说他高冷,也说他目中无人。
没接触过他的人对他总是贬褒不一,但这些形容词从始至终没在祈季眼里出现过。
他永远都那么好。
有人说一定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好的人。
不论晴天还是雨季,祈季总会想起周游时。周游时的衣角随意散在椅子上,就在手边,不知怎的,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蹭了蹭。
值班的医护人员把离得最近的窗户开了条缝透气,檐下风潮热,拂动她耳侧发丝。
十几岁的女孩,紧紧将他衣角攥在指尖。
“周游时…"她轻轻唤了声。
“嗯?”
他还是闭着眼。
“你那么好,其实可以不用相亲的。”
大大
@会飞的盒子/2018-7-30--23:58-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