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剔骨
铭竹的气息萦绕着,温暖而清香,轻柔拂过凌岁津干燥苍白的唇。<1他只需微微低头,便可以吻上她。
他很想要,很想要,近乎本能地想。
对她的渴望,又何止别离的三年。
汹涌的思念渊深似海,不知如何才能表达。凌岁津唇动了动,半个字也未道出。
他垂着眸,眼尾渐渐泛红湿润,却始终沉默着。他是个罪人。
一无所有,只有满身罪孽的罪人。
三年前的他尚应该尊重她,如今的他,又如何能够冒犯她。铭竹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在他茫然的双眼中能够窥见自己的倒影,却不再清晰。
“铭竹……“凌岁津低声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我们在云崇,昨日刚到。”
“云崇……“他似在回忆着,“少时我曾虽母亲到过这里,拜访过一位姨娘,不过,她如今已不住在这儿了。”
“她搬去何处了?”
“她因病去世了。”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语气却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随意听来的事:“世事总是无常,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铭竹目中流露出沉切的哀伤。
言语当真苍白无力,在此时显得轻薄。
“铭竹这些年过得可好?”
他忽然问。
“我过得很好,我在松清开了间医馆,接诊了许多病人,松清的百姓待我也很好。”
“嗯,那……“他唇畔噙起一抹笑,连那双无光的眼睛也仿佛有了淡淡色彩,“真好。"<1
“铭竹何时回松清去?等入了冬路上就不便了,不如早些动身。”“岁津。“铭竹望着他,将他佯装下的脆弱尽收眼底,“我是要回去的,不过,我要带你一起走。”
“……带我…走么?”
他喃喃重复,神情怔然,尾音像被风吹散,愈发听不清。“我和铭竹已经和离,不是夫妻了,铭竹无须如此”“什么?”
他抬眸,却无法看见她。
“铭竹当初是不得已才在凌家委曲求全,是我未早些察觉铭竹心意,让铭竹受了许多委屈,铭竹并不亏欠我,亦不必因我如此境地而对我施以怜悯。”凌岁津的目光难以聚焦,散漫地落在虚空中,尽快口吻依旧温和,脸上却显出铭竹从未见过的一份疏离。
铭竹欲言又止。
当初是她提的和离,也是她说的,对他的好都只是利用下的欺骗而已,她从来就没有真心。
她当初为了决绝离开,以言语做利刃,伤他甚深,他始终没有怪她,还救她,照顾她,甚至送她离开,又给她送去财帛让她此生无忧。当初正听从松清回去前,她却连句话也吝啬给他。如今,又怎能摒弃前尘,要求他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好意呢?任谁也会觉得,她对他只是出于同情而已,她此刻的解释当真牵强。“铭竹,多谢你。”
凌岁津拿下她的手,将那枚平安符塞入她手中。“我想,这个很管用,因为我还活着,不过毕竟是你母亲为你所求的,日后就物归原主吧。”
铭竹看了眼,又将那枚平安符悄悄放回他枕下。“好,那,放在我这里。”
门被敲响。
铭竹起身应了声。
小厮将一大桶热水送去隔间的净室中,还有一壶盐水。没多久,蒋思齐也回了,提着一碗打包好的馄饨给她。他向床榻方向张望:“姐姐,那人醒了吗?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铭竹压低声音:“再住三日吧。”
总不能一直住客栈,人来人往到底不利休养,待凌岁津情况好些,他即便不愿随她离开,她也可在云崇暂时赁间小院,陪他慢慢好起来。“那说好了,三日后我们就离开。”
蒋思齐抬高声音,被铭竹瞪了眼。
“姐姐,你可以来我屋里沐浴休息,我守在门外,保证不让人打扰你。”“再说吧。"铭竹问,“你吃过早饭了吗?”他点头。
“好,那你去把我们的马喂一喂。”
“这里不需要我帮忙吗?”
“我怕你帮倒忙。"<2
…哦。”
铭竹将门关上,用一个单独的茶盏舀了些馄饨清汤出来,掺了些昨日的参汤,端到床前。
凌岁津已阖上眼,倦倦卧在枕上,乌发散如云雾,愈发呈现出一副苍白模样,像一副留白的枯墨山水。
“岁津。"铭竹轻声唤他,“先吃些东西,等会儿我们再吃药,好吗?”他似睡着了,没有反应。
铭竹将茶盏搁下,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
烧只是因食毒驱散而较昨晚退了些,但他身上的外伤太过严重,会导致他持续不断地低烧,处理一事迫在眉睫。
“岁津。“她俯下身来,语气温柔,“已睡了许久了,晚些时候再睡,好吗?他缓缓掀起眼帘,雾茫茫一片。
“铭竹三日后当真会走吗?”
″……你希望我走吗?”
“嗯,我希望。”
他转过脸来,空洞地望向她,原本清浅如琥珀的瞳色,在晦暗的屋内显得幽深,如同雪原上两口枯井。
“铭竹若是能答应我,离开这里,我便喝药。”“好,我答应你。”
他眨了眨眼,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