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心\中
铭竹即便生有一颗木石之心,也难不为此话动容。1凌岁津没有指天起誓,亦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句轻盈低语,就让铭竹相信,他会这么做。
因为他这话并非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铭竹自觉与凌岁津有极大不同,她长于草根,跌入泥泞,只想拼命挣扎,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而对凌岁津这类长在富贵人家,从小读四书五经,立圣人之言的君子来说,更将性命排在许多之后,譬如名节,承诺,尊严,荣耀等,甚至是一份情义。即便如她父亲,亦是死守着读书人的底线,宁折不弯,全我气节。性命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死而已”。
铭竹偶尔会想,这样很傻。
一条实实在在的人命,置换不来虚无缥缈的追求。但她也心生敬佩。
人生于世上,若无舍命的勇气,才是真正的懦夫。或许,人与人因境遇不同,而选择不同,才是百态。但是一一
她还是不能认同凌岁津。
她想要他也好好活着,一生平安。
“岁津,可以抱我起来吗?水已脏了。”
她搂住凌岁津的脖子。
凌岁津柔声问:“还要泡吗?我让他们换水。”“已好多了,再简单洗一下就好。”
“好。”
他给铭竹盖了件衣裳,将她温柔抱在怀里,吩咐外面的琉光进来换水。雾气朦胧,琉光一边忙着,一边用余光不住往旁边瞥,掩不住羡慕之心,怎么能好成这样,两个人成一个人了。
等她重新放好水出去时,凌岁津大步过来,亦是将铭竹抱得严实,她只能见到铭竹一双纤纤玉手,柔弱无骨地搭在凌岁津肩上。琉光退出去,将门关上。
凌岁津动作小心心地将铭竹放回浴桶中,低声问:“会不会有些烫?要不要再加点凉水。”
铭竹摇头:“不必,就是要烫一些才舒服。”她脑袋靠着木桶壁,身子微微蜷缩着。
凌岁津半蹲着,趴在浴桶沿上,认真看她。“还是很疼么?”
“好多了。”
他不说话,铭竹掀开眸看他,他眼中没有半分轻松。她想起洞房花烛夜,凌岁津抱她在净室洗澡,他害羞极了,整个人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但此刻的他,泛红的不再是耳朵,而是眼眶。铭竹纵然不着丝缕,他眼中所见也不是情色,因而没有害羞,只有心疼与自责。
铭竹曾以为自己面对男人游刃有余,后来才发现自己最不擅长对待真心。她的回应完全基于“欺骗”之上,只有对方亦是,才能自然。凌岁津这个人,偏偏真诚到笨拙,轻易就将一颗心捧出,毫不在意是否会受到伤害。
铭竹垂下眸子,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
“我叫琉光明日去买药了,忍一忍就好,如今也不十分疼了。”“我已让下人立即去买了,等会儿我抱你回房,药想必就能熬好送来。”铭竹有些讶异,略动了动,将雾气搅得更浓,凌岁津的发丝也都湿了,他胸前更是泅出大片深色,是方才抱她时弄的。铭竹曾向卿月院中的下人问过,凌岁津从前的生活十分精细,莫说穿湿透的寝衣,就连衣摆都要日日熨好。
他爱洁净,衣裳脏了会立即换掉。
也爱整齐,下人们打扫房间时,不许乱碰他书房的东西,他都是亲自收拾得井然有序。
但他主动来南浔阁见铭竹那回,竟然荒唐地去钻一个狗洞,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若非亲眼所见,铭竹难以置信。
铭竹不敢直视这样炙热的目光。
凌岁津拿来帕子,一点点给她擦拭额上的汗。“好些了就和我说,我抱你起来,给你换衣裳。”“现在抱我起来吧。”
铭竹吸了吸气,在净室待久了有些闷。
凌岁津再度将她捞在怀里,又仔细看了看水,比先前那样惊心动魄的红要好得多了。
他把铭竹放到长椅上,蹲下来给她擦拭身子,但因个子太高,实在不便,索性半跪到地上。
“岁津…“铭竹蹙眉,想拉他起来。
凌岁津反而顺势将她手上的水也擦干了。
他起身拿来衣裳,铭竹又阻止他:“还是让琉光来吧。”“我若有做得不好的,铭竹可以告诉我。”“我……“铭竹叹了口气,捂住小腹,“有些事……总归不大方便的。”让凌岁津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来伺候她,铭竹很不自在,毕竟他从小就是被人伺候的,哪里会伺候人呢。
凌岁津已起身,重新抱了她在怀,给她穿上贴身小衣,还低头在她肩上蹭了蹭:“铭竹,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合该是最亲密的。”他虽不大会照顾人,但他学得很快。
譬如替铭竹卸妆发,已十分熟练了。
铭竹欲言又止。
与新婚那夜似乎反过来了,她反而成了面对亲密不习惯的那个,或许是此刻阵阵疼痛,让她没有过多心力去“伪装”,只能一而再任由凌岁津来主导。她双肩瑟缩,抓住凌岁津的手,妥协道:“…先将月事带拿来……再穿寝衣。”
等回到房中,已有些晚了。
凌岁津匆匆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裳。下人将铭竹要的汤药送了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