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猜忌
婧晏六年二月,桀人再度南下袭击中原关隘,将领庄孟佳率部抵抗,被围困关内,与北境军大部失去联系。<6
同月里,火器军专属辎重营正式成立。因需要精密的专业知识并遵守严格的操作规范,此营隶属土木署,由郭妹管辖。罪臣殷祐原本的员外一职,由竹将军之母赖迪生担任。<2此人不论行走吃饭还是睡觉,脸上皆戴半片黑铁面具,看上去神秘又冷傲。据说她的脸因火炮开发被毁,可怖至极,常人若是看到了,定会惊吓而查。匠人们私底下议论一一
“那你说,冯大人见过她面具下的面容吗?”“冯大人肯定见过啊,不是说火炮开发冯大人全程参与了吗?”“那冯大人怎么没有惊吓而…”
“废话,我是说常人,冯大人是常人吗?”顿一顿,又问一一
“哎,那你说员外换人了,咱的津贴还能有吗?”“废话,那些津贴本就是冯大人给咱们争来的,那赖大人是冯大人的部下,这点钱难道还能少了咱的?”
赖迪生从旁路过,背着一只手冷声道:“库房重地,理应谨慎,何故喧哗?4”二人忙起身行礼:“小人知错,定不再犯,望赖大人海涵。”半响不见回音,再抬头一瞄,赖员外竟以一种颇为诡异的姿态跑掉了。三日后,冯兰章亲至职官署,手掌往案上一拍:“土木署匠人津贴究竞何人在审?!盖个章的事一拖再拖,从风平浪静拖到桀人南下,从火器伊始拖到雏形初现,究竟何人想误大昭火器军建制?这职官署内,难道有内鬼!不成?0!第四日,土木署匠人津贴流程审批结束,津贴可正常下发。并拨款补全之前抽调的署衙经费,作为辎重营财资。<1至于赖迪生之下、诸匠人之上的辎重营胥吏,也很快招募齐全。细细查去,竟皆为冯姓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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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人如此摇唇弄舌,竞都传到圣上这里了。”在圣上问起时,冯玉看上去也并不惊慌,只是将新一日的绣衣汇报合起,又捋着袖子放下:“圣上说的是,臣下为朝廷做事,按理不应为自家亲戚谋职务。只是火器军的辎重营,不仅运送火炮,更要装载弹药,稍一疏忽便会炸毁一空。届时不仅误了战事,更危及胥吏性命。”冯玉道:“胥吏之职低微,严谨文人不屑于此,如若招募,又易招来粗莽胆怯之辈。像土木署,之前油水充足,吸引的又是世家之间,纨绔之徒。”她刻意顿了顿,而后继续道:“臣下便想,如此要职,比起安排旁人,不如知根知底。江鳍虽地处偏远,却非乡野荒芜之地,冯家在那里也是朝廷的地方官。我的几名堂姐妹,虽说并未入仕,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之人。细细想来,竞无更加合适的人选。”
圣上神色如常,一副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提的模样:“原是如此。其实冯姑母大可以先奏与朕,而后再做此事,也省得这一番小人指点。”冯玉亦称:“实在是此职卑下,从前又都是殷家的分家旁支充当,也未见有人嚼舌。如今既无油水可捞,又责任重大,连性命都难担保。臣下以为京中人士皆避恐不及,索性令自家姊妹上阵。谁承想,又被人当成香饽饽了。”圣上点点头,看她道:“常人定难理解冯姑母志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朕知道姑母为大昭可不顾自身性命,只是这次的代价是否太大了些?据朕所知,冯家您这一代暂无官职者,几乎悉数进入辎重营。”“依冯家祖训,国之安危,远大于小我小家。”“那您的堂姐妹也都愿意?”
“她们皆知,满门忠烈′亦是美辞。”
圣上呼吸一滞。
至少那一刻,她真心希望冯玉所言皆是实话。但是思路若止于此,她便不是那个为杀死姐姐心机用尽的幼帝,也非冯玉教导多年的学生。<2
她很明白负责后勤辎重的皆是冯家人,这意味着什么一一火炮弹药从技术到资源彻底被冯家把持,火器军士卒现在又完全听命冯玉。策军令卫婕力挺,民间百姓拥戴,火器军统帅之职竞不再由她这个皇帝说了算,而是非冯玉不可。若这样她还能睡得踏实,那她真可以不做这个皇帝了。甚至她会想到,当下此时火器军重在对抗桀人,自是不会生乱。但是倘若大胜归来呢?倘若天下太平呢?这支军队,她真的还能从冯姑母手上收回吗?<1
这滋味并不好受一-不得不怀疑自己最亲密的老师、近臣,这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有那么一瞬,她想过或许冯玉死在战场没能回来,她们之间便不必再有这些猜情…5
然后便心如刀割一般。
她似乎更加无法忍受她回不来:“冯姑母,朕,并不想您去往北境。1”此话一出,冯玉也静默良久。
而后她道:“圣上,您不应有这般想法。”圣上惊而抬头看她。
冯玉便道:“臣下于驼驼受到启发,尝试钻研火器之道,是为对抗蛮桀,是为大昭天下。火器军是圣上的,臣下不敢擅专,圣上若定下统师,臣下定会做好各项交接;若圣上交给臣来做,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她停一下,又说下去:“只是,圣上不应因私人情感决断家国大事。如今北境战事又起,您说不希望臣下去往北地,是心中已有更佳人选吗?还是单纯不希望是我?圣上,臣下对您而言,不应与旁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