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摘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随口问:“时差还没倒过来,把你的床借给我躺一会儿?谈征当然不可能不答应,很快便点了头。
祁越白松了口气。
他不过是怕自己跟谈征之间的距离太近,会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反应,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
没想到真躺在谈征床上,闻到熟悉的味道,长途飞行的疲惫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很快就合了眼。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间,祁越白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祁越白下意识想睁开眼,可或许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导致眼皮像灌了铅,明明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只是很轻地皱了下眉。
紧跟着,一只手落在他脸上。
很轻、很慢,从颧骨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指腹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在触碰一件异常珍贵的瓷器或者宝物。这个动作其中蕴含的暖昧实在是太明显了。祁越白心里一惊,当即就要强迫自己醒过来。下一秒,他听见了谈征的声音。
“越白哥哥。”
谈征的呼吸喷薄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用有些不满的语气低声道:“你明明就是瘦了,还瘦这么多……是乱七八糟的法国菜不合你胃口吗?”祁越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同时还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想多了,谈征无非是关心他,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趁他睡觉时偷偷搞些乱七八精的小动作罢了。<4
毕竟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小朋友想摸就让他摸,祁越白没有丝毫想阻止的意思。<1)
可紧跟着,谈征的手继续落在他的嘴唇上,指腹沿着唇线慢慢描摹过一遍:“不过瘦了还是很好看。”
“越白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类似的夸奖当然不是谈征第一次说。
祁越白从十四五岁一直听到现在,早就听习惯了。但结合谈征的动作、语气…祁越白再一次察觉到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谈征压低了声音道:“我可以亲你一下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不好?"<4祁越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想睁开眼,想坐起来,想问谈征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下一秒,另外一个念头也闪电般出现在脑海中一一如果他睁眼了,那么被抓个正着的谈征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尴尬?会不会窘迫?会不会因为无言以对而感到难堪?<1然后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永远多出来一层说不清到明的隔阂,关系也从此变得奇怪。<1
没等祁越白权衡利弊,把事情考虑清楚,谈征的吻就落下来。<1祁越白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半拍。
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皮肤的感知便格外分明。他能感觉到谈征的嘴唇很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饱满与弹性,不干燥,也不过分湿润,是那种刚刚好的,让人想要进一步感受的柔软度。温度比祁越白的体温要高一些,显得有些灼热。他甚至能感觉到谈征的呼吸频率。
而且不知道究竞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谈征在吻上来的瞬间鼻息变重,滚烫的气息喷薄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牙膏味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液香气,像一张细密的网,把祁越白整个人都罩住了。<1明明没有用力。
明明没有深入。
甚至于谈征将嘴唇落在他嘴唇上的力道就像一片羽毛,祁越白脑子里依然“嗡″地一声。<1
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
虽然醉心学术,从未跟任何人发展过亲密关系,可祁越白是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敏锐的人。
他不会蠢到连这个动作究竞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自欺欺人,对自己说这不过是谈征在对他表达依赖,或者是趁他睡着了在玩什么新的恶作剧。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可问题是一一
谈征怎么会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冲动,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_6总之,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祁越白心头闪过,如同烈火烹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祁越白闭着眼睛,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坐起来,看着谈征,把话说清楚,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2幸好,谈征后续没有再做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似乎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注视了祁越白好一会儿,然后动作很轻地帮他把被子拉好,掖住被角,起身重新走回到书桌前。片刻后,沙沙的写字声在房间里响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差别。祁越白又躺了半个小时,才动了动眼皮,慢慢地睁开眼。1这时,听见动静的谈征转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弯了弯眼睛,非常自然道:“越白哥哥,你醒了。"2
祁越白看着那双干净澄澈的桃花眼,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给了谈征不当的暗示,或者哪些举动给了谈征错误的引导。
比如默许谈征的拥抱,允许谈征日常像没骨头一样压在他身上。1又或者,因为从小看着谈征长大,所以连他也忽略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会跟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