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斯特似乎没有察觉(或是刻意忽略)她的沉默,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组委会经过慎重评估,认为这部影片在参赛资格方面,存在一些————需要厘清的疑点,或者说,与电影节的某些精神原则存在微妙的————不协调。”
“为了维护威尼斯电影节的纯粹性和公正性,避免可能产生的争议,我们建议,评审团可以考虑取消《雪国列车》的主竞赛单元参赛资格。”
“什么?!”
巩利失声惊呼,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斗。
“取、取消资格?主席先生,这————这怎么可能?《雪国列车》的参赛材料齐全合规,影片质量有目共睹,评审团内部评价极高!”
“它完全有资格,也有实力参与竞争!您说的疑点”和不协调”到底是什么?请明确指出!”
她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取消资格?
在评审进行到关键时刻,在影片获奖希望极大的时候?
这不仅仅是荒谬,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毫无道理的迫害!
是针对林飞,还是针对华语电影?
她瞬间想起了评审过程中,个别西方评委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抵触情绪————
“哦,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原则考量,说起来比较复杂,也涉及到一些内部信息。”
罗布斯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着一股虚伪的敷衍,“总之,这是组委会基于多方面考量做出的建议。”
“当然,最终需要你们评审团内部走个流程,达成共识。理由嘛————你可以和评委们沟通一下,比如在申报材料的某个环节可能存在理解偏差,或者影片的某些艺术表达与电影节倡导的某种精神存在潜在的距离————”
“总之,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我相信以你的智慧,能够妥善处理”
。
找一个说法?走个流程?达成共识?
巩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彻了全身的血液。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基于事实的“评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性的打压!
罗布斯特甚至懒得编造一个象样的理由,只是把“莫须有”的罪名和查找借口的肮脏工作,轻飘飘地丢给了她这个评审团主席!
愤怒、屈辱、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无力和悲哀,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为华语电影可能获得的荣耀而高兴,甚至做好了为自己人承受非议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让影片参与公平竞争的资格都要剥夺!
而且是以如此卑劣、如此傲慢的方式!
她想大声质问,想严厉驳斥,想为《雪国列车》和林飞讨回公道。
但电话那头是电影节主席,代表着威尼斯的官方意志。
而她,虽然贵为评审团主席,在这个体系里,依然是个“外人”,她的权力来自对方的授予,她的声音在对方刻意的“模糊处理”和“内部建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什么时候,华夏才会拥有这样的话语权?!
而不是眼下只能屈居人下,什么都反抗不了!
“主席先生,我认为这非常不妥,也极不公正!我需要更正式、更明确的解释,也需要时间与评审团全体成员商议!”
巩利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但其中的颤音依旧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当然,你可以商议。但时间不多,我希望在明天之前,能听到评审团达成的一致意见。为了电影节的顺利举行,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风波,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罗布斯特的语气带上了最后通谍的意味,然后不容置疑地道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巩利僵立在原地,手机从无力滑落的手中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威尼斯,夕阳正将古老的建筑染成一片凄美的金红,但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冰冷。
她该怎么做?
屈从于这无耻的阴谋,亲手扼杀《雪国列车》的机会,并背负上查找借口的骂名?
还是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以辞职抗议,但这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给林飞和影片带来更猛烈的攻击?
就在她心乱如麻、陷入巨大困境之时,她并不知道,万里之外的华夏,一场关于《雪国列车》和威尼斯的美梦,正达到狂欢的顶点。
而一场由林飞亲手点燃、并将彻底逆转局势的惊雷,已然在蕴酿,即将劈开这虚假的荣光与肮脏的阴谋。
华夏,燕京,同一天下午。
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