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没入灰白的雾气中。
许清安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阶都会微微发光,那光是暗金色的,与归墟神殿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他知道,那是神魂道者留下的印记——在指引方向,也在试探来者。
走到一半时,他停下。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回头。
石阶上空无一人。
陆明不见了。周元不见了。
林澈也不见了。
许清安站在石阶中央,看着来时的方向。
雾气在那里翻涌,将他的视线完全隔绝。
他等了片刻,没有人从那雾气中走出来。
他没有回头去找。
他知道,他们一定也入了梦。
就象他刚才一样,被拉进了某个最深处的地方,面对某个最不敢触碰的人。
能不能走出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许清安收回目光,继续向下。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百丈,由灰白色的石料铺成。
平台边缘立着六根石柱,每根柱上都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平台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高丈馀,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形如一只闭合的眼睛。
许清安走到石台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刻痕上。
闭合的眼睛。
这是神魂道者的标志。
在归墟海眼的神殿中,他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六位道者各自留下的印记。
归墟道者是旋涡,时空道者是破碎的镜面,空间道者是折叠的纸,轮回道者是旋转的轮盘,生命道者是抽芽的种子。
而神魂道者,是眼睛。
睁开时,洞悉一切。
闭合时,拒人于外。
许清安伸出手,按在那道刻痕上。
指尖触及石台的刹那,整座平台轻轻一震。
那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向平台中央,汇聚到他身上。
光芒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神魂——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神魂道者留下的记忆碎片。
有开天辟地之初的景象——混沌初分,诸天始立,第一缕神魂从虚无中诞生。
它懵懂,迷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有六道者聚会的景象——归墟、时空、空间、轮回、生命、神魂,六道身影坐而论道。
神魂道者说:“万物有灵,灵者有心。心之所向,便是神魂所归。”
其他道者有的点头,有的沉思,有的不以为然。
有纪元之战的景象——终焉之主降临,六道者联手迎战。
神魂道者以自身为引,牵动诸天生灵的神魂之力,硬生生将终焉之主的投影定住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六道轮回大阵得以完成七成。
还有最后的景象——
神魂道者盘坐于天墟深处,周身环绕着亿万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迷失者的神魂。
他用自己的残念,困住了这些神魂,不让它们消散,也不让它们被污染侵蚀。
“我守不住他们,”他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但我可以让他们多留一会儿。多留一会儿,就多一点希望。”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清安睁开眼,掌心还按在那道刻痕上。
他明白了。
幻梦天墟里的那些光点,那些梦境碎片,那些永远重复的画面——不是天墟本身的凶险,而是神魂道者的守护。
他用自己的残念,困住了无数迷失者的神魂,让它们不至于彻底消散。
代价是,他自己永远无法安息。
许清安收回手,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平台更深处。
那里,有一道门。
门不大,只容一人通过。
门上没有纹路,没有符文,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是神魂道者传承的入口。
许清安向那道门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停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那光是暗金色的,却比之前见到的任何光芒都要纯粹。
它不刺眼,不灼人,只是静静地亮着,象是在等待什么。
许清安抬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石室方圆不过三丈,高不过两丈。
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石室中央,立着一根三尺高的石柱。柱顶,悬浮着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暗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与神魂道者的气息一模一样——温和,深邃,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泯。
御神道的完整传承。
许清安走到石柱前,伸手握住玉简。
玉简入手的刹那,一股庞大的信息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