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驻守嵬州的守军中也有冉家人?”夏炎明了她的心思,安抚:“确有此事。你不必忧心,我已遣人暗中送去密信警示冉家,劝他们别为离恨天效力,尽量规避正面厮杀,免遭无谓的伤亡。冉彤很清楚冉家如今的处境。
昔日尚有云家作为缓冲庇护,自云家覆灭后,冉家直接被离恨天掌控,日子比从前更加艰难。
当年她也曾劝说大堂姐冉灵犀早日抽身,但没成功。冉家长久活在离恨天的高压下,没有反叛的胆量。
她道出沉重心情:“他们未必会听从你的警告。”夏炎心心疼她郁郁难安的神情,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柔和声抚慰:“你若放心不下,我便传令出征的将士,交战时尽量避让冉家修士。”冉彤急忙摇头:“不可!这么做只会引发猜疑。如今离恨天四处散播流言,说你就是极恶魔星。若军中传出你保全冉家的风声,等于主动将这个隐秘公之于众,对你太不利了!”
夏炎凝眸望着她,诚恳征询意见:“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冉彤已有了主意:“让我随军行动吧。我跟着开路的先遣部队去嵬州,先摸清城中虚实。寻到合适的机会,亲自出面劝说族人。不求他们直接倒戈,至少也要让他们想好退路。”
夏炎应允,同时叮嘱:“万事务必谨慎,离恨天阴狠狡诈,极可能拿冉家作诱饵,布下陷阱算计你。”
冉彤扬起唇角,自信道:“我会小心的,我的身份一向藏得好,就连星火堂的道友都不知道我的底细。。”
数日后,冉彤随反抗军斥候队伍悄然抵达嵬州城外。这座边陲小城一如多年前的模样,岁月似乎未曾在它身上留下多少变迁的痕迹。
旧地重游,冉彤心;中唏嘘不已。
当年她自残秽之渊仓皇出逃,奔来嵬州投奔二堂姐冉芳姿。转眼三十余年,城池依旧,可她的人生早已天翻地覆。彼时的她只是法力低微的懵懂少女,而今已跻身高阶修士之列,能够扛起大旗,独当一面。
回首往昔,恍若大梦一场。
平复心绪后,她与众位道友商议行动计划。此时嵬州全城戒严,离恨天布下严密的防御禁制。强行潜入,势必惊动城内守军。最好的办法是换形伪装,混在进城人流里蒙混过关。冉彤说:“我曾得高人指点,习得精妙幻术,寻常修士、城防禁制都难识破。便由我先入城探听虚实吧。”
众人见识过她高超的换形术,都表示支持。冉彤在城外村落寻到一名独居的凡人农妇,施法将其迷晕,随后变成她的样子,赶着装满新鲜瓜果蔬菜的牛车,慢悠悠朝嵬州城门行去。城门口守军戒备森严,逐一核验入城人等。冉彤有铜镜护身,任凭守军反复查验,也未发现异常。最终顺利过关,赶着牛车驶入阔别多年的嵬州城。
进城后她先去往集市售卖果蔬,直到天色渐晚,才寻了间价格低廉的小客栈住宿。
一关上门她立刻施展隐身术遛出客栈,在嵬州城内穿梭游走,仔细探查离恨天的布防格局、守军排布与禁制薄弱处。暗中摸排、核实,终于寻到了冉家子弟驻扎的院落。院中灯火微亮,往来值守的,全是她少时熟悉的师兄师姐。一张张亲切的面孔多了风霜凝重,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稍后她发现了廊下独坐的冉怀壁。
光阴荏苒,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调皮捣蛋、到处闯祸的小少年已长成高大俊朗的青年,修为也到了胜境,修行之路貌似平稳顺利。可与在场的师兄师姐相差甚远。
冉彤困惑不忍。伯父伯母素来疼惜独子冉怀璧,怎么舍得让他奔赴生死难料的前线?
她镇定心神,悄悄向独坐发呆的冉怀壁传音:“怀璧。”
冉怀璧身躯微僵,多年修行已让他心性沉稳、警觉过人,闻声的一瞬,他没有惊慌四顾,露出半点异色,匆忙按住心底惊澜,小心回应:“……彤儿姐姐?是你吗?”
听到他蜕变后的成熟嗓音,冉彤鼻腔发酸。幼时记忆涌现,想起当年冉怀璧活泼顽劣、无忧无虑,终日黏着她四处嬉闹闯祸的情形。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无法忘记那些最纯粹、温暖的快乐“是我。怀璧,你长大了。”
这句话也击溃了冉怀壁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