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道:“随我来。”然后吩咐冉彤:“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说完,便带着陈守义远离人群,到远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去了。冉彤与楚幽荨相对而立,二人距离很近,却久久无言。冉彤心乱如麻,刚才得知朱熙恩叛变投敌、引离恨天袭垒、最终身死的消息,她就够难受了。如今危机平定,她静下心回想前因后果,倍感自责。朱熙恩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要负有很大的责任。楚幽荨忽然轻声发问,打破沉寂:“她是想报复我,才出卖了广恒飞垒,是吗?”
冉彤慌乱无措地抬头看向她,又飞快垂下脑袋,嗫嚅:“弟子不清楚…”楚幽荨知道她在搪塞,答案已确凿无疑。
她像被按进冰冷的深渊,感到窒息般的愧疚。朱熙恩积怨多年,唯一所求,不过是自己一句道歉。这微小的要求因自己的孤傲执拗落空,最终令朱熙恩的怨恨无处宣泄,走上最极端、疯狂的绝路。叛离反抗军、出卖广恒飞垒坐标、引外敌入侵,以毁灭一切的方式实现报复。一念偏执,害死了无数无辜者,葬送了一条条鲜活的性命,现在众多族人惨死、新婚夫妇双双罹难,根源都隐隐系于自己的固执。正当楚幽荨满心自责,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旁边光影一闪,韩天东现身。他望着冉彤微笑:“冉小友,你能平安无事实乃天幸。”刚才韩天东冒险抵挡周鹤川,拼死掩护她,冉彤原本非常感激。可此刻,朱熙恩叛变、全城遭难、无数人惨死的现实改变了她的心情。若非韩天东当初排他们出卖给尤毒,让陈守义等人误会朱熙恩是奸细,埋下猜忌的种子,朱熙恩或许不会走到叛变这一步。
冉彤怨念地看着韩天东,责怪之情一目了然。韩天东看穿她的怨怼,大概猜出她的心思,不尴不尬道:“我方才返回广恒飞垒,无意中撞见一桩怪事。此次出卖飞垒的奸细死后修了鬼道,暗中潜伏,意图夺舍旁人,已被反抗军及时察觉,当场制服了。”冉彤大惊,立时明白韩天东说的是朱熙恩,同时反应过来,陈守义找夏炎密报的急事必然就是这一件!
她来不及细想,拔腿朝着夏炎与陈守义独处密谈的地方奔去。夏炎在现场布下一层隔绝视听的禁制,她冲到近前,被结界挡住,顾不得规矩,扬声呼喊:“前辈!让我进去!你们是不是抓到朱熙恩了?!”夏炎闻声撤去一角禁制,冉彤飞奔而入。只见陈守义以灵力结成锁链,凌空禁锢着一团飘摇、灰暗的灵体,正是化作鬼道阴灵的朱熙恩。夏炎正审问她叛变投敌的全部缘由,朱熙恩情绪癫狂,大骂不止。见冉彤闯入,她戾气暴涨,一双形状模糊的红眼睛死盯着来人,凄厉怒喝:“童道友你来得正好!今日当着天师的面好好说清楚!当初你亲口向我许诺,会让你师父楚幽荨为我姐姐的死赔礼致歉!可结果呢?!你那高傲冷漠的师父,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歉意和愧疚!你们这群人口口声声道义公理、匡扶苍生,实际却偏袒强者高人。我姐姐一腔赤诚,舍身殉道,最后却落得含冤无慰、无人问津!你们根本就是恃强凌弱、是非不分!这么偏私不公、漠视无辜,和离恨天有什么区别?!你们就算真的推翻了道祖,到头来也不过是第二个离恨天!我姐姐太傻太可怜,被你们的谎言欺骗,最后白白葬送性命!”
冤哭、怨毒、惨痛的呐喊回荡在残破废墟间,日光也随之黯淡。陈守义铁青着厉声训斥:“朱熙恩!你叛道卖友,犯下滔天大罪,已罪无可赦。不知悔过,反倒在此颠倒黑白,还想罪加一等吗!”朱熙恩灵体似水波涌动,瞪着他怒骂:“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上次尤彝作乱,本是你疏于职守!你为了推卸罪责,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我是内鬼!从那时起,我才看清了你们的嘴脸!你们不仁不义、偏私护短,害死我姐姐不够,还想逼死我!那我便拉所有人一起死!只恨离恨天派来的人太废物,没能杀光你们这群伪君子!”她的灵体在禁锢中疯狂挣扎,心智已被恨意吞噬,迷失了本性。冉彤心口剧痛,热泪盈眶,只感到无尽的愧疚与沉重。陈守义愠怒地向夏炎请示:“天师!此人心性尽失,无可救药,请允许属下将其散魂,根除后患!”
“住手!!”
冉彤急忙大喝,径直挡在朱熙恩身前。
夏炎见她神色激动,心知必有隐情,正要开口让她别冲动。冉彤已含泪当众坦白:“朱道友!你是冤枉的!尤囊那件事和你没关系!真正出卖广恒飞垒移动轨迹的是我的器灵!我知道真相后,怕大家怀疑我当日自编自导、刻意邀功,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选择了隐瞒。让你白白背负猜忌、受尽羞辱。你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陈守义错愕难言,不敢相信还有这层内情。夏炎也很诧异,终于明白冉彤先前反应为何会有异常。朱熙恩听后更加狂躁,尖叫疯吼:“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你这个骗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怪我当初太天真,傻傻地信任、寄望于你,盼着你能还我姐姐公道!我怎么就忘了你是楚幽荨的徒弟,怎么可能向着我这个外人?你从头到尾只会偏袒她!”
冉彤无法辩解,也不想辩解,再多说辞也抹不平酿成的惨剧。强烈的羞愧攫住心神,她双肩下沉,如同闯下滔天大祸,泪流满面地低头认罪。夏炎好不心疼,可看着戾气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