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自己懦弱犹豫,明明早已知晓隐患,应该在冉彤中毒获救、记忆尚未解封时坦诚一切。倘若那时主动道歉,祈求谅解,她便不会在破境的关键时刻,被尘封的记忆猝然重创,不会落入痛不欲生的境地。
是他迟疑拖延,不敢直面,一味侥幸逃避,才将她推入深渊,也将自己困在进退维谷的窘境里。
一念及此,心口便绵绵密密地疼。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冉彤往日的神态:她娇俏可人的浅笑,毫无防备的亲近,撒娇时的灵动雀跃,危难之时无条件的追随与支持,还有那些朝夕相伴里纯粹又温暖的点滴。
他越是回忆她往日干净明媚的音容,越不忍看她如今破碎隐忍的模样。迫切想要走入山洞,与她好好沟通,解开她的心结,抚平她的伤痕。可胆怯与惶恐又紧紧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害怕看见她含泪躲闪的目光,唯恐发现她眼底深藏的戒备与疏离,害怕二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万千思绪纠缠撕扯,矛盾、煎熬、自责、心疼,无孔不入占据心田。夜色深沉,洞口漆黑寂静,像一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关卡。漫长的挣扎过后,夏炎闭上双眼,排除所有杂念。一味退缩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痛苦,使得过错永远无法弥补。身为始作俑者,这份责任,他无可推卸,不能再自私逃避。她因他受难,因他崩溃,因他困于过往的阴影,那他便该放下所有矜持和顾虑,扛起这份的亏欠。
无论结局如何,无论她是否原谅,无论往后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多么尴尬,他都必须认认真真向她悔过,任由她怨怼责怪,宣泄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伤痛。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纷乱的心绪得以安定。他举步迈入寂静的黑暗,奔赴一场迟来的忏悔。
冉彤纵然万般不愿直面夏炎,也明白一味逃避躲闪终非长久之计。当夏炎缓步靠近,轻声呼唤:“丫头,好点了吗?”她身子微僵,良久方轻轻颔首,细若蚊呐的歉疚道:“前辈,我没事了。”她一举一动都透着疏远与小心,夏炎看在眼里,更为疼惜,走到她身侧,在与其相距一尺的位置落座。
雨后松林般的甜香悄然漫开,那是独属于夏炎的气息。冉彤瞬间心慌意乱,脸颊烧得通红,只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正在做一件无比羞耻的错事。深埋心底的爱恋,浓烈的占有欲与不敢言说的痴心一同骚动,浓重的罪恶感与自我厌弃裹住心神,让她手足无措,呼吸局促。“丫头。”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她单薄的肩膀轻轻一颤,神经持续绷紧。夏炎将她细微的抗拒尽收眼底,酸涩与惶恐接踵而至,只当她打从心底里抵触、忌惮自己。
他压下喉间的滞涩,郑重低语:“若你心情平复些了,老夫…想同你好好谈谈。″
冉彤心头一震,浑身血液都冲上脑门,耳垂红得发烫。脑中一片纷乱,认定自己被他看穿了。慌乱、窘迫、羞怯乱涌,唇齿失灵,支支吾吾道:“前、前辈想说什么?”
夏炎紧张得仿佛即将踏上刑场,每一字都需用极大毅力才能勉强出口:“从前老夫同你提过,老夫年轻时品行恶劣,做事乖张,那不过是笼统之言。细加追溯,从前的我就是个为非作歹的混蛋,连自己都难想象当初究竟能荒唐恶尖到何种地步。希夷之地那道分身就是老夫最糟糕的状态。倘若那时他对你做了么过分的事,请你一定相信,那绝非出自老夫如今的本心,更不是老夫当下的所想所行。你若因此心生怨怼、耿耿于怀,老夫全然接受,绝不辩解。只求你万万莫要将老夫与那孽障混为一谈,老夫与他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极力想要撇清自身与分身的关联,卑微祈求她不要将过往的阴影转嫁到自己身上,盼着能得到她一丝谅解,消弭双方之间的裂痕。可这番诚恳的剖白,落在冉彤耳中却是最锋利的刀,刺穿她心底微薄的奢望。
于她而言,希夷之地与分身的种种回忆都是最珍贵、温柔的念想。当年那分身毫无保留的相拥,灼热真切的亲吻,直白浓烈的告白,至今暖意犹存,也是她隐秘情愫的唯一寄托。
她暗自怀揣着一点菲薄的期许,心想夏炎或许能像那分身一样对她动心。然而此刻他完全否定那段过往,拼命割裂与分身的一切关联,决绝斩断所有暧昧与可能,昭示她的愿望多么不切实际、痴心妄想。她浑身哆嗦,喉头哽咽,眼眶一瞬泛红,颤声开口,语气含着破碎的茫然:"前辈……看过那道分身的记忆了吗?”夏炎连忙摇头,愧疚道:“老夫许诺过你绝不看他,从未违背诺言。只是大致能猜到那孽障当年对你做过什么。错的根源皆在老夫,可老夫绝非有心,还望你……能够原谅。”
两个人鸡同鸭讲,两种截然想法的认知隔着一层窗户纸猛烈碰撞。冉彤以为自己视若救赎的念想,在夏炎眼中是被彻底否定的污点。她苦苦维系的微弱侥幸,被他一语斩断,不留半分余地。
这一厢情愿的赤诚,霎时间变得狼狈可笑。强烈的羞耻感与自我否定让她暗自卑微揣测,她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恋是不是显得廉价又荒唐。委屈沸涌,心口绞痛难忍,她却无法言说,无从辩驳。她不能坦白,自己从未觉得被他冒犯,反而贪恋那短暂的温柔;更不敢吐露魂牵梦萦的爱慕。一旦袒